一笑三语：观驰、写驰、悟驰——256聊临《圣教序》之“驰”字

范云峰

一笑三语：观驰、写驰、悟驰——256聊临《圣教序》之“驰”字

家人们晨好！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今聊聊《圣教序》之中的“驰”字，乃是王羲之行书结体、笔势、气韵融为一体的经典范本。行书最忌呆板匀称，一字之中藏开合欹正，动静俯仰，小小的一个“驰”字，暗藏二王行书千百年来流传不衰的笔墨玄机。今儿便以观驰、写驰、悟驰三语，逐层拆解笔法结构，细解此字临摹精髓。

　　静心观驰，定格字形骨架，看懂排布方圆。临摹书法，首重读帖，未动笔先观字，是临帖入门第一要务。很多书友拿起字帖直接下笔，照猫画虎描摹笔画外形，写数十遍依旧形似神离，根源便是不曾静下心审视整体格局。《圣教序》属于集字碑刻，字字从王羲之诸多手札之中摘取拼凑，每一字都保留着书家书写时自然书写的随性姿态，这枚“驰”字最鲜明的标签便是左大右小的悬殊配比。

整字横向宽度，左侧马字旁独占三分之二空间，右侧“也”部仅有三分之一占位，恪守古法楷书结字口诀“右旁小者齐其下”，左右底部水平线平齐，一高一矮便会重心歪斜，整字摇摇欲坠。除却宽窄比例，重中之重在于中宫收紧，书法讲究外松内紧，如同拳头紧握，内里聚拢聚力，外放舒展神采。“马”字旁收束于中心位置，右侧“也”字字首紧贴马字旁提笔转折，两部分紧紧相拥，毫无疏离空洞之感。若是左右分家留白过大，便失去了行书紧凑凝练的气韵，沦为松散呆板的印刷字体。

细看马字旁细节，首笔竖画切锋入纸，并非僵直笔直向下，略带婉转弧度，温润不生硬；上方两道短横露锋轻起，向右大幅度抗肩上扬，两道横画间距均匀对等，疏密一致，不忽宽忽窄。马字旁最夺目的一笔，当属收尾提画，自左下逆势铺毫，一路向右上方昂扬疾驰，倾斜角度凌厉开张，笔锋直指竖折折钩的拐点，笔画浑厚扎实，末端利落出锋，是整字动态的灵魂所在。

右侧“也”字全然依附左部而生，横折钩起笔紧紧贴住提画末端，如同行人倚靠骏马而行，姿态谦卑贴合，绝不独立张扬。横画顺势抗肩，行笔轻盈婉转，转折之处不加刻意顿笔顿挫，弱化楷书棱角，尽显行书流畅自然；中间竖画提笔高扬，暗含撇画飘逸之意，线条瘦劲挺拔，不臃肿拖沓。静观一字，俯仰欹侧、疏密大小尽收眼底，看懂骨架，才算迈出临摹第一步。

落笔写驰，拿捏笔墨细节，练就运笔分寸。观帖了然于心，继而落笔书写，落笔写驰，重在把控每一处笔法细节、笔顺衔接、轻重快慢，将眼中字形转化为手下笔墨线条。行书贵在连贯一气，切忌一笔一顿、写写停停，割裂字内笔势往来，我们拆分左右两部，逐一拆解书写要领。

先写左侧马字旁，遵循固定笔顺连贯书写：竖画斜切落笔，中锋下行略带弧度，稳住字的左边界；接连两横短笔轻落，抗肩角度与碑帖保持统一，横档距离均等，不可上紧下松或是上疏下密；继而转折写竖折折钩，横画轻走，顿笔之后向左倾斜下行，运用跪笔弹锋提笔出钩，钩锋短小锐利，藏于字内不外露张扬。待到四点简化三点依次点写完毕，蓄力酝酿最后提笔，加重起笔力道，自左下向右上极速扬起，斜度大开，线条劲挺有力，这一笔决定整字奔腾向上的气势，软弱无力则“驰”字奔跑之意全然消散。

写完左部顺势衔接右侧“也”字，笔势连贯不断，不必另行起笔断气。横折钩紧贴提笔根部落笔，横画短而斜扬，圆转转折代替方硬折角，贴合行书书写习惯；中间竖画高挑细劲，微微向左欹斜，呼应左部马字的重心走势，达成欹而不倒的平衡妙境。末尾竖弯钩是右部点睛之笔，竖段短促凝练，拐弯处圆润顺滑，横向笔画舒展拉长，长度超出上方折钩，最后垂直向上短促出钩，收笔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书写之时把控断连节奏，字内牵丝映带含蓄内敛，不必刻意描画过多连带细丝，王羲之行书崇尚意连多于形连，笔断意连更显高级。书写速度快慢相宜，框架笔画沉稳厚重，牵丝小点轻快灵动，轻重交替，笔墨浓淡随运笔自然变化，下笔不慌不忙，每一遍书写都对照原帖修正偏差，调整宽窄、角度、疏密，在反复书写之中固化肌肉记忆，熟练掌握字形分寸。

不少书友书写之时极易出现两大通病：其一，左右均分宽窄，马字与也部大小相近，丢失左大右小核心结构，体态平庸毫无特色；其二，右侧竖弯钩局促短小，整体缩成一团，左右长短失衡，字势压抑憋屈。落笔书写，便是不断纠错微调，打磨笔法精度的修行。

静心悟驰，参悟字外意境，通达行书大道。临摹分为实临、背临、意临三层境界，观字形、练笔法属于实临根基，而悟驰，便是透过一字笔墨，读懂王羲之行书的审美内核，由单字临摹，参悟整体书法修行的大道。“驰”本意策马奔腾、驰骋千里，一个字的笔墨形态，恰好贴合字义本身，笔势昂扬向上，线条奔走流转，静立纸面却自带奔腾动感，这便是古人写字“字如其意，笔随字义”的至高境界。

一字藏乾坤，一笔见修行，观字形骨架，写笔墨细节，悟气韵哲理，三语读懂一枚“驰”字，循序渐进深耕帖学，日日精进，笔墨自有山河万里。

一笑悟常理，三语解人心。

范云峰与您共修、共悟、共进。丙午七月初五郑州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