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信初至，闲读草木

小李飞刀

八月十六，暑气已卸了力道。

下午没什么事，窝在沙发里读汪曾祺的《人间草木》，翻到哪页是哪页。

读到《夏天》。他写天井里放着大竹床，横七竖八一躺，浑身爽利。接着写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喀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

我放下书看了看窗外。没有天井，没有竹床，也没有西瓜。香樟树在风里晃着，叶子背面翻出浅浅的灰白，闪一下就又绿回去。

再往下翻，他写栀子花。说这花粗粗大大，又香得掸都掸不开，为文雅人不取，以为品格不高。栀子花说："去你的，我就是要这样香，香得痛痛快快，你们管得着吗！"

看到这儿想笑。

后面写萝卜、写咸菜、写夏天的傍晚在院子里乘凉。读着读着，书从手里滑到膝上。风从纱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把纸页吹得一张一张懒懒地掀。

合上书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层。手边的茶早凉透了，茶叶趴在杯底，一片贴着一片，安安静静的，像水底的石子。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香樟还在风里晃着，叶子背面一闪一闪的灰白色，比刚才多了。

蝉声懒了。秋天大概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