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赴虾都记

天明就亮

<p class="ql-block">作者:天明就亮</p><p class="ql-block">图片:明天更好</p><p class="ql-block">时间:2026.8.16.</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4051432</p> <p class="ql-block">盱眙之名,早已在味蕾上扎了根。八月十六日晨,天高云淡,八人分两车,穿过初秋薄薄的凉意,向那座被称作“中国龙虾之都”的小城驶去。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渐次矮成田畴,稻禾正绿得深沉,池塘水光潋滟,偶尔有白鹭掠过,像谁不经意间甩出的一笔淡墨。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竟不觉漫长。</p> <p class="ql-block">第一站是龙虾展览馆。“盱眙龙虾甲天下”七个大字悬于门楣,墨色饱满如虾壳的暗红。馆内游人如织,有人俯身细看龙虾蜕壳的标本,那空壳仍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螯足高举,仿佛还在捍卫着什么;有人在巨幅养殖图前驻足,图上用蓝绿标记着洪泽湖、高邮湖、白马湖的水系脉络,原来这一只小小的红甲将军,竟生于如此浩渺的水域之间。我立在玻璃柜前,看一只只成虾在模拟生态缸中缓缓爬行,触须轻摆,步足划水,它们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而我们知道。这便是食物的宿命,也是人与万物之间最古老也最诚实的契约。</p> <p class="ql-block">近午时分,转至神龙龙虾馆。一进大门,声浪扑面——不是人声,是锣声。两个壮汉抬着直径近米的朱漆大盘,吆喝着穿堂而过,盘上六种龙虾围成花瓣状,红得惊心:十三香的沉着、蒜蓉的金灿、麻辣的烈艳、清水的素净、椒盐的霜白、冰镇的晶莹,像把整个夏天的热烈都收拢在一张圆桌之上。八个人齐齐“啊”了一声,那惊叹里有孩童般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围裙系上,手套戴好,仪式感有了,接下来便是“大干”。我拿起一只十三香的,先吮壳上的酱汁——那是老卤与几十味香料缠绵数小时的精华,咸鲜之外有隐隐的甜,像秋天藏在夏末里的那点温柔。剥开虾头,黄澄澄的虾膏饱满欲滴,入口即化,绵密如晨露凝成的梦。虾肉弹牙,一扯便脱壳而出,蘸一点醋汁,鲜味便在齿间炸开。桌上一时只有窸窣的剥壳声、满足的叹息声、偶尔的碰杯声,人人低头专注,像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美味这东西,大约是最公平的快乐,不需学问,不凭地位,只要一张嘴、一颗愿意被满足的心。</p> <p class="ql-block">酒足饭饱,盘底朝天,连配角的西兰花、黄瓜都被扫荡干净。剔着牙走出饭店时,阳光已偏西,温和地照着微醺的脸。下午驱车去明祖陵,石像生在秋草里默默站立,石马、石狮、石文臣,衣褶间爬满青苔,眉眼被风雨磨得圆润。导游说这些是明代最早的帝陵石刻,我却想起中午那些虾壳——一个辉煌在庙堂,一个灿烂于市井;一个供人仰望,一个予人欢喜。黄昏的光斜斜地洒在神道上,我们合影,笑容里有龙虾的余味。</p> <p class="ql-block">回程时暮色渐浓,车窗外的稻田染上金边。有人在后座打盹,有人轻声哼歌。我靠着椅背,看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忽然觉得,所谓“美味长”,长的不是滋味本身,而是这滋味里藏着的时光——是秋晨的凉风、锣鼓的热闹、满桌的笑语、剥虾时指尖黏腻的快乐。盱眙把一只小龙虾做成了文化,而我们这些过客,用一顿饭的功夫,尝到了这座小城最诚恳的心意。车轮向前,龙虾之都渐渐退入夜色,但那红亮亮的味道,怕是要在心里盘踞很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