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气是章法的灵魂》

紫袖拂红弦

作者 仙居县老年书画研究会会长应光刘

2026年8月12日

在书法艺术鉴赏与创作之中，章法是评判作品优劣的核心标准之一。漫步书法展厅，众多作品映入眼帘，最能直击人心、脱颖而出的，往往是章法布局精妙、气韵生动的佳作。而章法之所以能具备鲜明的艺术感染力，核心根源在于贯穿全篇的行气。行气是书法章法的灵魂所在，统领整幅作品的布局节奏与精神气韵。因此，研习书法、精进创作，必先深耕行气之道，重视行气在章法布局中的核心价值与主导作用。

一、行气在书法章法中的核心作用

若将书法章法比作整幅作品的骨架，支撑起全篇的整体结构与排布格局，那么行气便是流淌其中的鲜活血液，是赋予作品生命力的关键。章法解决的是字、行、幅的空间布局问题，而行气则贯通全篇笔墨节奏、串联所有字形结构、凝聚整体艺术神韵。

零散的单字笔墨，若无行气贯穿，便只是孤立的笔画与结体，呆板僵硬、毫无生机。唯有行气贯通全篇，才能将字字行行串联成有机整体，让笔墨不再割裂、布局不再散乱。行气构建起作品抑扬顿挫的节奏韵律，统领整体空间布局，传递书法独有的笔墨神韵，让静态的纸面文字产生动态的艺术张力，真正实现古人所言“气韵生动”的至高境界。可以说，章法为书法立形，行气为书法立魂。

二、行气的核心内涵

何为行气？简单而言，行气是书法作品中每行汉字重心依次衔接，所形成的一条气韵主线。它无形无迹，不似笔墨线条直观可见，却贯穿字里行间，观者可清晰感知其流转走向、起伏节奏，是书法艺术中看不见却最核心的审美内核。

著名书法大家启功先生曾精准界定行气的范畴：“行气就是书法作品中字与字的连接状态，字与字之间的叫纵行气，行与行之间的叫横行气”。纵向行气串联上下单字，成就一行笔墨的连贯气韵；横向行气呼应左右行列，成全整幅作品的和谐格局。一纵一横、一内一外，双向行气交织，构筑起整幅书法作品完整的气韵体系，让章法布局有章可循、气韵流转生生不息。

三、书法行气的四种表现形式

历代名家在长期创作实践中，形成了风格各异、法度成熟的行气表现形式，适配不同书体、不同风格的作品创作，主要分为以下四类：

1. 贯珠式（直线贯气）

贯珠式行气，是楷书、行书经典且正统的贯气形式。其气韵走向平直中正，如同一根纤细柔韧的丝线，串联起大小、轻重、肥瘦各不相同的珍珠。

采用此种行气的作品，笔墨平稳端庄、节奏舒缓自然，气韵生动却不轻浮张扬，格调优雅温润，无轻佻狂放之态，兼具法度与美感，适配各类正统书作，也是最受大众喜爱的行气范式。王羲之的《兰亭序》作为天下第一行书，通篇大多采用贯珠式直线贯气，字字中正衔接、行行气韵平直，规整中透出灵动，温润中暗藏筋骨，成就了千古书法典范。

2. 游蛇式（曲线贯气）

游蛇式，多用于行草、大草等奔放洒脱的书体。其气韵走向并非平直规整，而是如同青蛇游走于碧草之间，婉转起伏、左右摇曳。

此种行气打破了平直布局的拘束，笔墨意气活泼灵动，章法气势飞动飘逸，自带天然的山林逸趣。同时兼具开合跌宕的狂放姿态，笔墨自由度极高，灵动奔放、变化万千，完美适配大起大落、左盘右旋的行草书创作。王铎的《忆过中条山语轴》是游蛇式行气的典型代表，通篇曲线贯气流转自如，纵横开合、跌宕起伏，笔墨气势磅礴、气韵洒脱。

3 . 平移式（平行贯气）

平移式区别于直线、曲线单一主线贯气模式，不再依靠一条单一气韵主线串联全篇，而是以多条平行中轴线构建整体气韵。

此类作品中，字字、词组的中轴线既不重合于一条直线，也不归于统一曲线，而是形成一组规整平行的气韵轴线。看似单字笔墨的运动趋向出现短暂中断，实则平行的中轴线让零散笔墨形成全新的气韵关联，实现全篇行气贯通。这种行气方式灵动别致、不落俗套，极具个人笔墨风格，在米芾《面谕帖》《张季明帖》中体现得尤为突出，笔墨错落而气韵不散，章法新颖且法度严谨。

4 . 乱石铺街式（空间贯气）

乱石铺街式是最为自由奔放的行气式，多见于狂草、随性行书。此类作品彻底打破了传统行列的规整限制，每行字形不再拘泥于固定的行列区域，跳出了上下字字衔接的常规贯气逻辑。

其行气核心不在于笔墨线条的上下呼应，而在于空间的摆布、堆砌、挤压，以黑白空间布局为核心主导，形成内在的气韵关联。整体章法看似松散凌乱、无规无矩，实则乱中有序、形散神聚，空间疏密的对比、笔墨排布的错落，让全篇气韵浑然一体。怀素《自叙帖》、黄庭坚《诸上座帖》、李鱓《行书五松歌立轴》等经典名作，皆是空间贯气的典范，随性洒脱、气象万千。

四、书法创作中通贯行气的核心技法

想要让全篇气韵流转通畅、首尾呼应，需掌握四大核心技法：

1. 单字笔墨需暗藏连意。字字独立却笔意相连，分为实连与虚连两种形态。实连为牵丝引带、笔墨直接衔接，灵动流畅；虚连为笔断意连、形断气不断，含蓄蕴藉，让单个字的笔墨气韵完整统一。

2. 上下字字势承接连贯。一行之中，上一字的末笔笔势，需自然衔接下一字的起笔笔势，承上启下、首尾呼应。通过实连、虚连的灵活切换，让纵向行气层层递进、连贯不绝，避免字字孤立、气韵断裂。

3. 行列中轴线畅通规整。正书作品行列中心线需平直端正，中轴线整齐统一，保证行气中正平和；行草书作品则依据贯珠式、游蛇式、平移式等不同行气范式，遵循对应的气韵走向，保持主线畅通、节奏不乱。

4. 行间布白通透和谐。横行气重在左右呼应，行与行之间的留白布局需流转通畅，字形左右顾盼、相互映衬，避免笔墨冲撞、疏密失衡。同时控制舒展长线条的长度，防止线条拖沓阻断气韵，保障横向章法和谐统一。

五、章法布局的变化与协调原则

行气贯通依托于丰富多变、和谐协调的章法布局。单一规整、毫无变化的笔墨布局，即便行气通畅，也会呆板乏味。因此书法创作需兼顾法度与变化，在统一气韵中追求多元变化：

1. 线条粗细有别。笔墨线条忌均匀雷同，需轻重交替、粗细错落，刚柔并济，以线条变化丰富气韵层次。

2. 字形大小穿插。字字大小相间、错落排布，大开小合、参差有致，打破规整呆板的布局，增添灵动之态。

3. 结体正斜相生。字形或正或斜、或开或合、或聚或散，结体变化万千，让章法富有动态美感。

4. 墨色枯润交替。合理把控墨色浓淡、枯润变化，润笔温润饱满、枯笔苍劲老辣，墨色层次丰富，气韵更显厚重。

5. 空间疏密得当。遵循“密不透风，疏可跑马”的布局准则，字字、行行之间黑白相间、疏密有度，松紧相宜、虚实相生。

6. 书写节奏多变。书写速度快慢交替、缓急结合，慢笔沉稳蓄力、快笔奔放造势，以速度变化带动笔墨节奏，让气韵跌宕生动。

7. 行间顾盼呼应。行与行之间相互映衬、左右关联，留白通透均匀，行次清晰分明，纵横气韵交织贯通，实现全篇和谐统一。

六、结语

章法为书法立形，行气为章法立魂。纵观历代传世书法佳作，无一不是章法规整、行气贯通的精品。书法创作的核心，便是以笔墨技法为根基，以行气贯通为核心，通过笔势相连、虚实相生、疏密相济、墨色多变的布局方式，串联字字行行、统筹全篇章法。

唯有深耕行气之道，熟练掌握各类行气范式与贯通技法，兼顾章法的统一性与变化性，做到笔势连贯、气韵流转、布局和谐，方能打破笔墨的孤立与呆板，赋予作品鲜活的生命力，创作出气韵生动、形神兼备的优质书法作品。

应光刘简介

应光刘，男，毕业于杭州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现为中国教育学会会员，浙江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书法教育研究会会员，浙江省六和书画院书画师，浙江省老年书画研究会理事。仙居县老年书画研究会会长。仙居中学原校长书记。，中学英语高级教师，从事书法教学40余年，在仙居县老年大学任教书法23年，被评为浙江省老年大学优秀教师。2025年荣获中国老年书画研究会颁发的“老年书画教学能力评价合格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