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窗外有条河</p><p class="ql-block"> 窗外有条河,名字叫资江。 </p><p class="ql-block"> 它的西源赧水,出自城步苗族自治县的北青山;南源夫夷江,源于广西资源县的猫儿岭。两水在邵阳县双江口相拥,便成了这条穿城而过的资江。</p><p class="ql-block"> 而我从蒸水河畔到邵水之滨,兜兜转转几十年,竟落脚在离资水最近的地方——宝庆御园。坐北朝南的17楼,一扇窗便框住了半弯山水:落日在河对岸从南爬到北,又从北移到南,时间便从冬走到夏,又从秋走到春,周而复始,岁岁年年。</p><p class="ql-block"> 从北窗可见资江二桥。白天,钢铁甲虫般的车辆首尾相衔,飞驰着碾过桥面,把城市与郊外连成一体;夜幕落下,桥两侧的路灯亮成两条橘红的珠链,来往的车灯闪烁成一条光河,与天上的星河遥遥呼应,把夜晚装饰得流光溢彩。</p><p class="ql-block"> 从南窗望得见江中小洲。那里曾是名副其实的小岛,岛上绿树成荫,芳草青青,浪涛拍打着礁石,野游者常上岛观景小憩。犬木塘水库建成后水位抬高,小岛只剩一顶“绿帽”,再涨些水,怕是连帽顶也要隐进波光里。</p><p class="ql-block"> 潮涨潮落,是资江的轮回。汛期来时,江水漫过岸边的芦苇,如一条将要跃出河道的蛟龙,滚滚向前;潮水落去,波光潋滟,好似一条碧蓝的绸带缠在山脚下。傍晚时分拥着落日余晖,水天一色里晃动着万道霞光。</p><p class="ql-block"> 视线越过江面,投向最远处是雪峰余脉。它像一道巨大的黛色屏风,横亘在西天的尽头。山体自东北向西南绵延,脊线起伏如蛰伏的巨龙,又似安卧的巨人。天朗气清时,白云缱绻山头,侧翼的道道褶皱如半开的书页;雾起云涌时,远山便氤氲成一幅被时光浸染的水墨长卷;阴雨连绵时,它又隐进云层,仿佛从未出现过。</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窗前,不过截取了天地流转的一个小小的片段——如同从前所见天子湖的云影、犬木塘的夕照、晒谷滩的激流、孔雀岛的河床、望江楼下的龙舟竞渡,都只是资江入眼的一瞬。而这条数百公里的河,携着越城岭的风,穿过崀山的丹霞,牵着大南山的雾,绕过武冈的古城墙,从沃野到深谷,千回百转,最终注入洞庭。一路上,<span style="font-size:18px;">它把山林的苍翠、两岸的烟火、渔人的橹声,甚至梅山文化的基因,都一寸寸揉进了波光里。这</span>一往无前的奔赴,是“水往低处流”的宿命,还是本就有了方向,存了勇气?</p><p class="ql-block"> 江水知道它要去哪里,山脉记得它站立了多久,我却无法预知自己的未来,就像从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扇窗前,看资水的潮涨潮落,看雪峰的晨昏交替。只是我知道,自己不过是这个时空点上的过客,像河中的一滴水,被水流推着向前,最终又被水流淹没 ——而岸永远在温柔地呵护着,就像每个窗口都在守着一盏灯火,一个温暖的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