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次恩施避暑,水初同学做足了功课,堪称恩施旅游“活地图”。我们到长岭岗时天色已晚,草草吃完晚饭便各自洗漱歇下——许是开车乏了,许是长岭岗的气候太养人,我竟一夜无梦到天明。翌日清晨,我与水初、沿岭顺着山上的人工健身步道走走。水初身形瞧着像慢悠悠的八字步老派散步客,实则脚下生风,竟比我走得还快。水初向我介绍了周围许多景点,其中点到一处红军桥,我心里格噔了一下,这次休假期间一定要去看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心里一直系着一个结。母亲尚在襁褓——不过八个月大时,外公便参加红军长征,离开大别山根据地,从此音讯全无。后来,民政局给舅舅家门前挂上了“革命烈属”的牌匾,算是对外公的牺牲有了一份官方认定。可母亲直到晚年,仍念叨着希望我能寻到外公的一丝线索。</span></p> <p class="ql-block">地理与历史知识告诉我,此地红军桥与外公无关,外公参加的红军长征是四方面军,贺龙领导这块红色根据地,是二方面军,但是红军都有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这些年来,我利用出差与旅游的机会,凡是红军长征路线记念地(纪念馆),我都要看看,以减轻对母亲的负疚感</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不日,我们五人开一辆电车去看红军桥。电子地图显示,酒店距红军桥不足十公里。车子出酒店向东,行不到一公里,折向北下坡。坡道是未硬化的砂石路,窄而陡,应是“村村通”的村路。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下开,生怕迎面来车。沿途大片烟叶地,葱茂喜人,一派丰收景象。水初说,这样一亩地年收可达六万元。我将信将疑,可沿途村民的屋舍分明在说话——人民大众已然脱贫,这片土地上牺牲的红军战士,可以安息了。</span><b style="font-size:18px;">我想,外公若泉下有知,大约也会这样觉得吧。</b></p> <p class="ql-block">约半小时,我们抵达校场坝村圣孔洞河上的红军桥——原叫九间桥。小车已停了一排,看来这藏在深山的桥,并不寂寞。1930年到1933年间,贺龙率红三军几度经此,游击队追敌、主力转战、红军曾在这一带指导建起乡苏维埃;战火散尽,百姓为纪念,把九间桥唤作了“红军桥”。桥旁那棵传为贺龙手植的银杏,高三十一米,静静立在风中,冠幅如云。</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红军桥上,手扶微凉的木栏杆,看桥下圣孔洞河白练似的叠着跌下去,不知年月,只日夜向前。我低声把母亲晚年的念叨又复述一遍:“你外公,总该留个名字在哪座桥上吧。”外公没走过这座桥,但一定走过许多类似的桥、类似的路。如今桥还在,山河无恙,炊烟如常,满山烟叶气混着银杏叶的苦香。我想,这就够了。我把这山色收进心里带回去,告诉母亲:外公那一代人的血,没有白流。</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