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世纪后 我们再“报到”

渔村孤舟

<p class="ql-block">八月十二日,龙港市星雅大酒店的大厅里,比往常多了些热切的喧闹。一群年近古稀的老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共赴一个跨越了半个世纪的约定——大渔镇初级中学一九七六届毕业五十周年同学会。</p> <p class="ql-block">大渔镇,是浙江南端一个枕山面海的小镇。那所承载了几代人记忆的学校,前身可溯至清光绪二十八年的私塾,1972年有了大渔初级中学。然而,时代的潮汐无声进退,2022年,苍南县教育局的一纸公文,正式撤并了这所学校。从此,故乡的地图上,再无我们梦中反复描摹的校门、操场和教学楼。</p> <p class="ql-block">五十年后的重逢,我们注定无法再踏入母校的怀抱,只能将这次的“报到”,安放在龙港市的星雅酒店。这里没有熟悉的校牌,没有催促的上课铃,也没有那道仿佛能隔绝世界的围墙。然而,就在大家陆续抵达的瞬间,大厅里却弥漫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有人提着皮包匆匆上楼,有人在电梯口踮脚张望,有人远远地就挥起了手,有人笑着喊出一个几乎被岁月磨灭的绰号。那情景,恍惚间,竟像极了五十年前,我们背着书包,奔向学校的清晨。</p> <p class="ql-block">报到处在三楼“好运厅”。桌上摊着签到簿,也散放着几张老照片。有人提笔签名时,指节微微发颤,墨迹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有人凝视着照片里某个模糊的面孔,久久无言;有人刚报出姓名,旁边便有人一拍大腿:“哦,是你!你当年就坐我后排!”因为有些同学已然是阔别了二三十年。</p> <p class="ql-block">岁月是最诚实的雕刻师。再见时,变的是霜染的鬓发,不变的是眼底闪烁的星光。皱纹爬上了额头,有的腰身不再笔挺,有的步履也有些蹒跚,但只要嘴角一弯,当年那个熟悉的、带着海风气息的少年或少女的影子,就会从皱纹后面走出来。</p> <p class="ql-block">茶话会的气氛,在回忆的炭火中逐渐升温。有人讲起上学路上要翻过的那道山梁,有人描摹老校舍的模样,有人提起那位总爱在课上敲黑板的老师,当然都是退休老人,也有人交流起各自的养生心得。话题如潮水般漫溢,但最后总会温柔地、固执地,绕回同一个地方——那座已不复存在的校园。</p> <p class="ql-block">拍照的环节,让大厅彻底沸腾了。先是集体照,大家像当年毕业时那样,努力地排好队形。只是正中没有严师的座位,身后没有斑驳的校牌,只有酒店璀璨的水晶灯。摄影师喊“一二三”时,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有重逢的欢愉,也有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岁月深处的轻叹。</p> <p class="ql-block">随后是自由合影。有人拉着小学的同桌,有人找到当年结伴赶海的朋友,有人把失联多年的好友紧紧揽在一起。手机与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定格下一个个白发苍苍却神采奕奕的瞬间,这些影像都将持久地铭刻在彼此心间。</p> <p class="ql-block">酒宴开始,气氛推向高潮。酒杯一次次斟满,话语一重重加厚。有人致辞,有人插科打诨,有人抢着爆料当年的糗事。席间觥筹交错,笑声朗朗,但热闹的表象下,流淌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珍惜。大家明白,这样的团圆,在我们这些老人生命中弥足珍贵。</p> <p class="ql-block">终有散场。酒店门口,大家依依握别,“再见”与“保重”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有人再提起“回母校看看”,因为我们都清楚,那所物理意义上的学校已经消逝。但我们同样清楚,今天,我们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回去了。</p> <p class="ql-block">不知是谁,轻轻念起一首小令。那词句,仿佛替所有人说出了未尽的心声:</p><p class="ql-block">天净沙·大渔中学毕业五十周年同学会</p><p class="ql-block">渔中旧梦谁温?</p><p class="ql-block">星厅白发如银。</p><p class="ql-block">半世飘蓬此认。</p><p class="ql-block">笑谈一瞬,</p><p class="ql-block">犹听年少潮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