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瓜子

伏枥

　　一九八七年暑假的时候，我没有跟建筑队打工，而是选择了给小卖部送瓜子。我们家附近有一家炒货场，加工炒葵花子和花生。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农村人普遍还不富裕，他们的饭桌上如果能有一瓶汾州高梁白或者一瓶汾州老酒，再有一袋五香花生就酒，那就是神仙一般的生活了。当时，电视刚刚走进人们的生活。

　　一九八一年起汾阳开始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家户户还需要交生产队公粮，生产大队给每个生产小队都配备了一台二十四英寸黑白晶体管电视机。《霍元甲》、《陈真》、《八仙过海》等是当时人们最喜爱的节目。傍晚收工回来，吃过饭后如果能拿个小板凳，再花一毛钱从小卖部买一袋瓜子磕，看上电视磕着瓜子，多美呀！一袋花生要一块多钱，瓜子便宜，所以瓜子卖得快。我选择了给商店、小卖部送瓜子。

　　刚开始想去送瓜子，我还觉得抹不开面子，觉得一个学生娃去做小生意有点说不过去。在左右踌躇三四天后，我坚定了信念，鼓起勇气对母亲说：“妈，给我拿十块钱吧”。母亲问我要钱干什么，我说要去送瓜子没有本钱。母亲没有犹豫，开锁，打开家里的那个木头大箱子，她从一个拴的结结实实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蓝格子手绢小包，一层一层打开，这是家里所有的款项，里面估计也就不到七八十块钱。她给我拿出一张10元面额的蓝票子，嘱咐我装好钱，别给弄丢了。

　　我从家里找了一个装过尿素化肥的编织袋，又找了一段准备捆袋子的尼龙绳，推上车子走向了炒货场。炒货场是几个人合伙开的。几位大哥一见我进来，热情地接待我。我跟他们说，我准备去送瓜子，但以前没干过，不知道行不行，今天先试试。哥哥们给我打气说，没问题。我掏出钱，向他们先进十元钱的货。一小袋瓜子九分钱的本钱，大哥们给我数了一千二百袋，帮我在自行车上捆好瓜子袋子后，他们对我说：“你先去试试，送不出去就给大哥退回来！”我感激地对他们点点头，跨上自行车出了村。

　　第一站，我先到了平遥香乐村。香乐村离我村二十里，没有熟人我好开口谈生意。第一单生意很顺利，有一个小卖部留了五百包瓜子，在香乐村又问了几家小卖部，到晌午时，我的装瓜子袋子空了。从香乐村出来，车轮飞转，我快活极了！一小袋瓜子卖一毛钱，虽然一袋只赚一分钱，但我今天不仅收回本钱，还赚了十一块多，生平中做生意的第一炮打响了！回家第一件事，先上交母亲十元本钱。以后几天，我的每次出行都很顺利。从未出过远门的我，从此认识了很多离我家三四十里远的村子，平遥县的青落村、陶屯、宁固、羌城、西王智，汾阳的杨家庄、靳家庄、栗家庄、东大王、田屯、杏花七连村、仁岩冀村爱子村，三泉五堡一镇，多少年前我就知道他们在哪里了。

　　路走的远了，眼就看的广了。骑行，送货，忽然有了许多的快乐。

　　近一点的村子，一般到晌午饭时我就送完货回家了，远的村子，晌午就回不去了。记得从宁固村送完货往回走时，一看手表，下午两点多了，肚子里一直咕噜咕噜叫喊，心里想我得吃点饭了。我一直挣扎着蹬着自行车，走到白石村东，路边有饭店，我就在这儿吃点饭吧。进了饭店，老板娘热情地给了倒了一杯不是很浓的茶水，问我吃什么，我考虑了一下说：“来一碗手擀面，再炒一盘过油肉！”“好的！”记好菜单后老板娘就汇报后厨备饭去了。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老板娘用木盘给我端来一碗面，是手擀面，但过油肉烩在面里了。我对她说：“老板娘，这不是我要的面，我要的是手擀面和过油肉啊！”老板娘听了我的话，不太高兴地说：“厨房里大概以为你是要过油肉炒的面，做了做出来了，少收你一块钱你吃了吧！”出门人比人低三辈，我不情愿地回了句“听你的吧，外甥子到了舅爷门上还敢咋声。”她问我我舅舅是谁，我还真给她点出名和姓来。一碗面好像要花七八毛钱，一盘子过油肉一块五毛钱，最后老板娘收了我一块五。出了饭店，擦擦满是油污的嘴巴，打着饱嗝，我悄悄地对自己说：“这碗过油肉面真好吃！”

　　骑行，让我懵懂少年实现了远足；生意，让我青葱岁月懂得了诚信待人。一次次的送单成功，在我生命旅程的格言牌上又增添了一条：人，哪怕失败一万次，也要争取一万零一次的成功。

　　送瓜子，我收获满满。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致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