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刘根造像碑记

古家秀

<p class="ql-block">昵称:古家秀</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595894</p><p class="ql-block">图片:个人实拍</p> <p class="ql-block">  整理这些年我从各地博物馆拍下的文物照片,河南博物院的不少藏品,我已基本消化,待后续陆续成文。此刻,当目光落到这方刘根造像碑,我不由得细细端详。</p><p class="ql-block"> 不同于一般的摆件和器皿,这是一卷摊开的石刻书卷,藏着一段值得品读的过往。对着旧照凝望良久,我觉得寥寥几句的日常随笔,承载不住这份厚重。索性把它背后的故事铺展开来,做一次完整的呈现。</p><p class="ql-block"> 北魏造像碑选用石材,大多为可单独竖立的碑石。刘根造像碑有所不同,它属于塔壁镶嵌刻石,并非独立立碑。石片做得十分扁阔,高39.5厘米,宽144厘米,厚16厘米,相对于它宽大的幅面,要在这样的石料之上镌刻大量图文,实属不易。</p><p class="ql-block"> 现场拍摄的原石照片有反光,部分线刻和题记不易看清,下文辅以拓片,方便大家看清这段刻在石头上的普通人故事。</p> <p class="ql-block">  这件碑石材质为石灰岩,刻制于北魏正光五年,也就是公元524年。距离孝文帝迁都洛阳已有近三十年,那时候,民间礼佛、造塔、刻碑风气盛行,不少普通百姓会凑集资财做佛事,这类合造刻石也就多了起来。工匠挑选石料,先裁成扁阔的石片。因为要嵌入砖塔墙体,石料不能厚重。它原本镶嵌在一座无名三级砖浮图,也就是三层砖佛塔的壁面。工匠只打磨碑的正面,把它处理得平整光滑,背面与侧边保留石料原始毛茬,便于砌筑时和砂浆更好粘合。</p><p class="ql-block"> 此座无名的三级砖塔历经岁月损毁坍塌,塔身化为尘土,唯独这方刻石得以留存。清代光绪年间出土于洛阳城东韩旗屯村,先由私人收藏,1936年归入河南省博物馆,也就是河南博物院的前身,现为国家一级文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这块碑不用立体浮雕,采用减地阴刻线刻技法来完成全部图像与文字。浮雕纹饰向外凸起,贴在塔外壁,长年经受风雨,很容易磕碰坏掉。阴刻线条凹进石面,嵌在墙体上,更适合佛塔露天放置。</p><p class="ql-block"> 制作的时候,工匠先把佛像、人物、树木连同整篇题记的轮廓,用墨线画在打磨平整的石面上。石工拿大凿,把图案以外多余石料剔除,再换小刻刀,顺着墨线往石头里面刻,线条便凹入石面,这就是阴刻。石灰岩质地不算很硬,下刀容易,但刻出来的线条细,稍不留意石头就会崩开。石工手上力度要拿捏得当,需要反复修磨。佛像衣纹、人物样貌,四十多个人名和发愿文字,全部靠着刀,一点点留在石头上。原先纸上勾画出来的画面,就这样被镌刻到了石片之上。</p> <p class="ql-block">  整块碑石版面划分规整匀称、疏密有度。碑身整体为横长形制,横向的布局,适配三层砖塔的墙面尺寸,是专为镶嵌塔身量身打造的制式。中间核心区域,是完整的释迦说法主画面。佛陀安坐在带立柱的帐龛里面,结跏趺坐,神态沉静端庄。弟子与菩萨分列像两旁,身形规整、姿态恭谨,主次层次清晰。画面边缘简刻树枝花叶,寥寥数笔烘托礼佛场景,无冗余繁复的装饰,贴合北魏民间造像质朴简约的审美特征。</p><p class="ql-block"> 出自民间石工之手,不见繁丽的修饰。人物神态质朴,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细看画面,能够体会当年普通信众对于礼佛的理解,不追求纹饰繁复,重在内心一份诚意。</p><p class="ql-block"> 我留意碑石左右,留出大片规整位置,用来镌刻参与者的姓名。通篇行列齐整,字距匀称,石面空间得到充分利用。碑上完整留存四十一位造塔参与者的姓名与发愿铭文,主事牵头人为刘根,其余大多是底层平民,属于民间合众造像的实物遗存。</p> <p class="ql-block">  题名最前处,列有四位史书留有记录的高官。依据史料考证,他们只是借名题刻,并未出钱,也没有参与造塔相关事务。真正捐资发心的四十一人,没有一人被载入官方正史。翻看这一长串名单,刘根之外,其余都是寻常百姓。大家性别、身份各不相同,凑在一起,共同完成这一桩佛事。并非大户一人独捐。</p><p class="ql-block"> 看拓片能看出北魏民间刻石的面貌。字体不大,笔画棱角分明,刀凿痕迹直接保留,没有后世打磨修饰。按照当时的习俗,但凡出钱参与造塔的人,便会把姓名镌刻于石。</p><p class="ql-block"> 史书记下的大多是权贵人物,寻常普通人的心愿很少有文字留存。这块塔壁残石,把他们的心愿保存了下来。一千四百余年过去,文字图像依旧可辨。这些不曾载入史册的芸芸众生,借着一方石刻,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一个个名字,都记载了当时那群普通人真实的期盼。</p><p class="ql-block"> 落笔之际,2015年在河南博物院目睹这方刻石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当年展厅中的所见,今日落笔成文,也算完成一次小小的闭环。把十几年前在博物院积攒下的观感,好好消化梳理,期盼来日若有机会再赴此地,带着更新的认知,再去直面这些古物,想必还能读出更多新的发现和体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