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踏遍南行路，写尽众生相——读艾芜《南行记》有感(随笔110)

秋实

　　踏遍南行路，写尽众生相

——读艾芜《南行记》有感

秋实

向人推荐读书，实在是一种不好的习惯，但每读直击人心的佳作，总忍不住想与人分享内心的感触。近期读完的《南行记》，意蕴悠长，很值得我们静下心来潜心品味。

1925年，二十一岁的艾芜，因不甘被旧式学堂的规矩束缚和不愿接受父母的包办婚姻，毅然告别家乡，开启了漂泊之路。他先后辗转云南各地、中缅边境及缅甸仰光，靠做杂役、校对、教书勉强糊口。后来又远赴马来亚、新加坡，在社会底层一边打工，一边坚持读书学习。1931年，他因同情和参与缅甸反殖民活动、发表进步文章，触怒了英国殖民当局，遭到关押和驱逐，几经辗转才回到上海。《南行记》便是艾芜六年流浪生涯的真实记录。

这本书写于上世纪三十年代，虽说年代已显久远，但读来依旧引人深思。作者以质朴真切的笔墨，定格了乱世山野风貌，刻画了底层小人物浮沉的命运。行文摒弃花哨的写作技巧，叙事、写景、写人都平实自然，特色鲜明。

白描写实，不刻意煽情是《南行记》最大的亮点。作者不堆砌华丽词句，也不大肆哭诉命运的悲苦，只是平静记录沿途的所见所闻，把贫穷、窘迫、荒凉铺陈开来，滋味交由读者自己品味。书中写赶路的状态：“我拖着疲倦的脚步，在无尽头的荒山路上，一步一步慢慢挪着。”简简单单一句话，长途跋涉的疲惫、前路茫茫的无助全部显现出来。还有那句：“在这里，没有人过问你的来路，也没有人关心你的去处，活着，全靠自己硬撑。”简单直白的文字，道出了流浪者无依无靠、艰难求生的处境，褪去了文人的虚浮，尽显生活最真实的模样。

　　和普通散文的诗意写景不同，书中的山野风光，并不用来赏心悦目，恶劣的环境本就是生活施加给人的磨难。寻常文章里的山水带着诗意，而滇缅边境的荒野处处藏着凶险。在名篇《山峡中》，峡谷是这般模样：“江风从峡谷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两岸峭壁黑压压地耸立着，江水在底下哗哗地奔涌。坡上乱树丛生，荒草漫过乱石，看不见平整的道路。”阴森的峡谷，湍急的江水，荒草丛生的山路，逼仄荒凉。正是世间难以安身，这群走投无路的流民才只能藏身于此。行至克钦山:山路崎岖险峻，林木阴森，山野光秃燥热，终日不见行人，只有热风卷着尘土，在干裂的土地上四处飘荡。恶劣贫瘠的生存环境，逼迫无数底层百姓背井离乡、四处漂泊讨生活。荒凉苍茫的山河，正是旧时代普通人逃不开的苦难命运。景是苦景，境是绝境，山河荒凉不是风景，是乱世底层人的生存困境。

荒寒严酷的山野，也造就了流浪者复杂多面的性情。在人物塑造上，艾芜拒绝脸谱化定义，不简单评判善恶。书中的流浪者、滑杆苦力、私烟贩子、盗马贼、底层流民，为了在乱世活下去，身上带着山野的野性和谋生的狡黠，却始终没有丢掉心底的善良与柔软，人物鲜活立体、真实可感。《山峡中》的野猫子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她常年混迹流浪团伙，性格泼辣随性，懂得在乱世之中自保变通。但粗野不羁的外表之下，依旧藏着少女的天真纯粹，在麻木艰苦的漂泊岁月里，守住了心底的温柔。而沿途随处可见的底层苦力：“他们衣衫破烂、肤色黝黑，沉默寡言，整日在山路奔波，被生活压得麻木，却从不停下脚步。”他们默默咬牙坚持。书中没有完美的英雄，也没有纯粹的恶人，一个个平凡人，在无尽的苦难中拼命地坚守，顽强地生存。

平淡质朴的笔墨，写尽了乱世沧桑；苍茫荒凉的山野，见证了众生浮沉。全书没有华丽修饰，却满是沉甸甸的现实分量；没有激昂呐喊，却藏着普通人坚韧不屈的生命力。纵使命运坎坷、岁月多难，平凡的生命永远拥有生生不息的韧性。透过《南行记》，我们深深体会到艾芜文字的真诚与力量。

(曹柏廷 写于2026.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