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没日没夜在手机上码字或刷视频，眼睛不知不觉中败掉身体的祖产。多年前还能坐姿端正往首饰里镶粘针尖大的晶钻，不低头可看清地上的小蚂蚁。如今打开快递看说明书，那些小字就是一朵浮云，看视频把小儿童当成太奶奶……老花？近视？都赖对手机倾情如海，提前把部分岁月花光了，而且手机欠账拒还，狗日的！</p><p class="ql-block"> 但是又不能报警抓走手机这个恶魔，它掌管余生财路，人脉，脑电波……没得选择，还得继续跟它搞好关系。但不能再过度热情，上卫生间也捎去做伴，也不可以太疏远，隔着太平洋那么个距离。怎么办？想办法让手机不主动来刷你，让它有厌恶你这个人类的一些念头，像对付半夜折腾让你长期睡不着觉的楼上邻居一样，不好当面说出我想操家伙克你，但相遇时可以假装系鞋带蹲下来看不见他。</p><p class="ql-block"> 用别的爱好代替手机，以此不破坏和睦的共处关系，就请鱼姐姐来帮我。鱼儿是属水的，性格柔软击伤无痕，由它作为中间商，可以把手机要求的陪伴价码压到最低又不惹恼它，人可以不用直接和手机缠斗，继续享受这个万能魔王带来的便利，又不复往日与其天昏地暗般“瘾”出天际外。</p><p class="ql-block"> 万鱼皆可养，地方够大蓝鲸也能试试，但自己钱包向来是瘪的，还是选金鱼吧，形小但满身黄金甲。袁枚甚至落诗不吝赞美:</p><p class="ql-block"> 《池中金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绿藻参差水镜平，红鱼百尾弄新晴。</p><p class="ql-block">平生不解奔波苦，只向清波自在行。</p> <p class="ql-block"> 小学时每逢周末，只要不下雨，都会约最要好的伙伴一起到村外小溪流戽水抓鱼。未经工业农用产品污染的乡野，就生存着不少的中国斗鱼，也叫菩萨鱼，是那时我们村最漂亮的小型鱼类。红绿蓝黄几种鲜艳鳞片流线型缀满全身，在水里游时就美如一朵漂于水面的花朵。它还能在脱离水体后直接呼吸空气，因此每次收篓回到家，大多数鱼篓内的鱼已经长眠了，可斗鱼和黄鳝泥鳅等还是鲜活的。若论外貌，鳝和鳅就不堪与斗鱼比美了。斗鱼一般以水中的红虫及蚊子幼虫孑孓等小型水中生物为食，但那时我用空啤酒瓶养的斗鱼，只偶尔投几粒米饭，都能存活好久。小时的养鱼经验就是粗放，随便玩，不用怎么管理它，它都会在困住的瓶子里等着我每天放学回来。</p><p class="ql-block"> 如今故乡河里的斗鱼似乎不见了，我只好多出点“米”，从网上购买观赏鱼回来试养。好家伙，平台给我推了兰寿，泰狮，孔雀鱼，婚纱鱼，蝴蝶鲤，龙鱼……，这比我小时抓的既好看品种又多啊，让我这个曾做过多年乡巴佬的城巴佬流口水了！一搜养鱼知识，才知道可不是空啤酒瓶团中国斗鱼那么一回事了。要养活真不容易，好多人买回来时是鲜活的，次日或两天后所养的鱼便去龙王爷爷处告大状了。也不仅是买鱼粮撒几下投喂那么简单，鱼缸，增氧泵，过滤器，硝化片，硝化细菌培养块，魔毡，大叶九冠水草，绿菊坨草……一大堆名词凶猛扑来，手在确认付款上抖了一下，几只广式白切鸡一下子不见了……吼吼吼！</p><p class="ql-block"> 小毛儿学骑车，经验没有，摔倒来凑。网拍的一大堆东西不是同一天收货，变相省去了我在一大堆新名词前烧坏大脑cPu的悲惨。首先到的是婚纱鱼，也属斗鱼类，但比中国本土斗鱼漂亮多了，因为它在水中就像是一位穿着婚纱的新娘。偷偷告诉你，如雄鸡比母鸡鲜艳，雄婚纱鱼比母婚纱鱼更具水中极致之美。在水缸里，它要么一段雪上芭蕾舞，要么如空中歼20凌空翱翔，要么如佳人临池而思几许淡淡忧伤……如人的种种情怀，它都能给你！而且它只需一个纯净水空瓶就能养。放在书案前，看水中的它一会儿静如幽兰，一会儿动如脱兔，寂寞的时光也被晨阳参透。</p> <p class="ql-block"> 几天后，另一组如鸡蛋那般大的泰狮报到了，又是可爱的青春美少女团队！拆氧气袋前，卖家反复告诫，务必按说明来养，否则养死不包赔。哼，说得轻巧，买来如是容易养死的，谁愿花米去拍你家东西。果然，充氧包装袋与我预置放氯的自来水亲密接触二十分钟后，当我拆袋把这一组用亚甲蓝水泡的三只泰狮，放到高锰酸钾溶液中浸三十秒后，又转移到那桶静置两天去氯的自来水中时，这些家伙在水里扑腾了几下肚子翻过来后便向下沉趴在缸底。这拒养的坚决态度将期待的我吓了一跳。小宝贝，这个家是穷了点，新主人也笨了点，你不用刚进门就闹着去上吊吧……</p><p class="ql-block"> 幸好早年读书时的化学没白念，自己估计是新环境应激兼高锰酸钾溶液浓度高了些导致烧鳃了，缓一下就会稳定下来。十多分钟后，泰狮摆正身形，游动了一下就潜在水底继续趴缸。因为卖家只包活到家，过后不再负责。我赶紧划到聊天那里跟卖家报情况，客服回复鱼刚到新环境出现应激正常，要我保证有水泵增氧和过滤系统。可是他说的这些，之前我毫无经验还没拍，且高兴时光顾着选鱼忘了咨询卖家，把鱼到家前应早给它准备好的环境落下了……</p><p class="ql-block"> 很多人买回鱼后才一天就养死了的，主要原因就是鱼儿缺氧。怎么让鱼儿在还没有氧气泵的情况下活下来呢？我这个新手一点底也没有，只能摸索着试试了。倘若试不顺，我甘愿服罪领下“金鱼杀手”这个牌匾。我估计缺氧大概率一是水量少，二是水温高。于是拿出原来盛装烘焙油脂的大桶，洗净装水八分满，又二十四小时打开客厅的中央空调降温。平时开中央空调很费米，不是很热我自己都舍不得按电源键，何况是面积最大的客厅。后还嫌冷风不够，又把強力冷气扇端到桶前，打开最大档让风直对桶口吹，风力使桶子水面产生细微波澜，最大限度地增加溶氧面积。</p><p class="ql-block"> 这番操作下，谢天谢地，三只小鱼挨过了最危险的前二天。</p> <p class="ql-block"> 第三天晚上，屋外下起大雨，凉风使室内外气温都差不多，我便关了空调，两个多小时后鱼儿依旧很活泼什么异常也没有，临睡前喂了它们一次后便去受寝了。</p><p class="ql-block"> 下半夜人莫名其妙地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一摸枕头发现半湿粘巴巴的，睡前凉爽的夜不知何时又热回了。猛然觉得不妙，拉开蚊帐从房间冲向客厅开灯一看，我那可怜的鱼全浮上水面大口地呼吸着。桶内水体混浊，未吃完的鱼料夹杂鱼拉的粪便已经使水质变坏释放氨氮导致缺氧。此时，一只鱼忽然趴在绿菊坨草上一动也不动了，我赶紧探手下去轻托它，不料它竟倒转鱼肚再也无力游正。我松手时，它直接就沉于水底侧躺着。</p><p class="ql-block"> 我拍了下自己头颅打醒朦胧睡意，提起鱼桶往卫生间匆匆走去。也不管此时没有预置去氯的水，直接用另一只空桶打开水龙头取水，迅速捞起奄奄一息的小鱼放入刚打的水里。回到客厅，打开空调，拿出强力冷气扇直吹桶面。约过了五分钟，刚才已经濒死的鱼又开始摆鳍游动。我静静地守在桶边，观察它们的恢复状态，不敢马上回去睡，所幸后面鱼的游水和呼吸稳定了。折腾完已经是凌晨时分，阳台外只有马路边的路灯和偶尔一辆驶过的夜车。我亦觉万分疲倦，像自己也是溺在无边银河里，刚被上帝捞上来一样。</p><p class="ql-block"> 好在第二天傍晚时，前两天补拍的过滤器和增氧泵终于拿回来了，装入鱼缸后即使不开空调，鱼儿也活泼好动的在缸里游。</p><p class="ql-block"> 鱼健康，我开心。它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如雪，如泉流，如芙蓉。看它舒展轻纱似的尾鳍，划过水体惊艳日月，你真的能感到自己也如骑着棕色骏马驰骋在草原上一样愉悦。</p><p class="ql-block"> 你拿鱼料往缸面一点一点地撒，它们挤在你的指尖边抢吃，白天里此起彼伏的烦恼，俗世中恩怨难了的纷扰，不知不觉中也被它们替你吞掉了。</p><p class="ql-block"> 它不会说话，张嘴求食游进你的视线，用它鲜艳的鱼鳞赠你时光的美，轻抚你的疲惫。</p><p class="ql-block"> 仿佛你给它们一个善缘，它精装回你一个细小的花园，一任春风斜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