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士多德（Aristotle）认为，心脏是温热的而且是会动的。温热和会动，是生命的基本特征，相比之下，大脑却是静止和冰冷的。长期以来，人类都认为我们是用心来思考，而不是用脑来思考，因为我们能感受到心的跳动，而感受不到大脑的转动。亚里士多德声称，血液来源于心脏，血液是拥有感觉能力的必要条件，而大脑不含血液，换句话说，大脑是没有感觉的。亚里士多德还声称，心脏的活动会随着情绪的变化而变化，而大脑却不会这样。奥斯丁（Jane Austen）写了《理智与情感》（Sense and Sensibility）。奥斯丁过于博大精深，仅仅望文生义抄袭标题，当感情丰富起来的时候，就没了理智，或者说，就没脑。在渔人码头（Fisherman’s Wharf）能够看到恶魔岛（Alcatraz Island），41号码头（Pier 41）也有游船到恶魔岛。渔人码头主要是指从旧金山北部的格拉德利广场（Ghirardelli Square）到35号码头（Pier 35）一带的海岸区域。1850年代，意大利移民淘金未果，转而靠海吃海，这片区域以前是意大利渔民聚居的渔港，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由于捕鱼量减少，逐步演变成旅游景点。恶魔岛如同一方孤岩静卧于碧波之上，与烟火气浓烈的渔人码头隔水相望，构成一幅冷暖交织的诗意画卷，宛如理智在喧嚣尘世中投下的冷峻倒影，恰如情感与理智的永恒对峙。1934年至1963年期间，恶魔岛是美国联邦政府囚禁恶性重大囚犯的地方，因为这座岛四周是水温极低、洋流极强的海面，有着冰冷汹涌的波涛，还有凶残嗜血的鲨鱼，被认为是“不可能逃脱的地方”，就是逃脱了，也会被鲨鱼吃掉。但是，恶魔岛还真有一次著名的越狱事件——三名囚犯锯开通风口，从墙里挖洞爬出监狱。他们用雨衣做成简易的皮艇成功离岛。监狱方面坚称他们被鲨鱼吃掉了，却从未找到尸体。他们究竟是“成功的自由人”，还是“沉入海底的秘密”，至今无法确定。让恶魔岛名声在外的，是它曾经关押过美国历史上最有名，也是“最不可管教”的囚犯——“疤面煞星”阿尔·卡彭（Al Capone）、“鸟人”罗伯特·斯特劳德（Robert Franklin Stroud）等多名黑帮头目。卡彭并不是因为杀人等重罪被抓，美国政府以逃税罪把他送进监狱。因为卡彭的影响力太大，美国政府把他转移到恶魔岛监狱。卡彭后来死在恶魔岛，应了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的说法：在美国无法逃脱的，只有两项，一项是死亡，另一项是纳税。 中国古人看来，“思”和“想”是由两个不同的身体部位来完成的。中国古人认为我们是用心来思考的，就是更接近肚子的地方。所有的学识都在肚子里，“满腹经纶”，是说一个人有文化。“腹中空空”，是说一个人没有文化，也可以说的没吃饱。在中国人看来，“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要不然没办法思想，“倒吊无半点墨汁”，更是悲哀。而“脑为元神之府”，是人体精气所化之髓集聚之处。在中国古人眼里，脑袋是一个容器，里面超过百分之七十是水。所以，“脑袋进水”，是一种状态，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曾几何时，中国涌现过很多“渔人码头”，都是吃饭的地方。现在能记起的，却是寥寥无几。可能是对面没有恶魔岛，没有美国的名片，或者是没有用心，或者真的就是脑袋进水。<br> 古代人早就发现人类是理性的动物。理性的意思就是超越了感官，不会像动物那样只服从本性和欲望。现在我们却生活在一个过度追求极致风味的年代，现代人都在寻找越来越复杂的食材和味道组合来放纵欲望，或者急于向同龄人展示自己的见多识广。渔人码头杰弗逊街和泰勒街的交汇处，竖着一个大螃蟹的广告牌，似乎在展示渔人码头的海鲜特色。的确，渔人码头排列着一家一家的海鲜餐馆，小广场周围是一个一个的海鲜摊位，炸海鲜的油腻、海水的咸腥、爆米花的甜香、摩肩接踵的人群蒸腾的热气，使渔人码头的气味如同鸡尾酒那样层次丰富。“波丁面包店”（Boudin Bakery）是旧金山仍在营业的最古老的企业之一，成立于1849年。面包店有个透明的厨房，路人可以透过玻璃观看面包师傅们制作面包的全过程。波丁面包店还设立了一个小型的面包博物馆。波丁面包店的招牌美食是各种造型可爱的酸面包（Sourdough），最经典的吃法是点一份“酸面包碗装的蛤蜊浓汤”（Clam Chowder in Sourdough Bread Bowl），外壳很硬的面包，内芯却是软的，盛上浓汤，边喝汤边啃面包碗，价格一点都不亲民。波丁面包店马路对面，是一大片商场。一个接一个的商店，卖的都是巧克力，大部分是现做的，也有包装的。挑了一家较为冷清的，走上更加冷清的二楼，挑了几包不同形状、不同口味的巧克力。走向收银台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到美国老爹挥舞着双手高喊“Check or Cash, No Check, Only Cash”。本人既开不了支票，也没有现金，刷卡的时候只感觉到心疼。<br> 荷马史诗（Homer）《伊利亚特》（Iliad）特洛伊战争（Trojan War）中，奥德修斯（Odysseus）献了“木马计”（Trojan Horse），打赢了十年特洛伊战争 。奥德修斯被判为违背了“待客之道”（Xenia）而受到惩罚。《荷马史诗》中待客的程序是：迎客入门、安排座位、洗浴进食、询问身份、交换消息、赠送礼物、护送离开。合格的主人要先让客人吃饱，再询问姓名和来意。希腊神话还有一种监察手段，叫“神显待客”（Theoxeny），用来处理凡人的待客之道——慷慨者获赏，吝啬者遭殃。俺们不远万里，来到美国消费拉动GPD增长，传承了希腊神话基因的老美们，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真是人心不古，既不用心，脑袋还进水。 1978年，39号码头（Pier 39）游览区正式开放。39号码头是渔人码头的核心区，也是渔人码头最热闹的地方。摩天轮、湾区水族馆（Aquarium of The Bay）、购物中心、海鲜酒吧、儿童娱乐设施、纪念品店、机械博物馆......带动了观光业的蓬勃发展。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吻过树梢，在柏油路上织就流动的光斑。天空蓝的纯粹，白色拱门成了天空的画框，框住归航的渡轮与灯塔上静立的海鸥。海风带着蓝调的慵懒，裹挟着往来的人流。街头艺人在弹唱，对着游客高喊“现在给我20块，保你明年发大财！”<br> 1989年旧金山地震之后，39号码头开始有海狮出没。到了1990年1月，一群海狮突然霸占了一个泊位（K-DOCK）。到了3月，海狮的数量超过300只。各大媒体争先报道，码头安排专人饲养，渔人码头人气爆棚。每年夏初，海狮都会开启一段长途旅行，到加州南部的香奈儿岛（Channel Island）繁殖后代。现在，这些外来户海狮已经反客为主，成了最理直气壮的原住民。它们肥硕、慵懒、叫声粗犷洪亮。它们肆无忌惮地躺在专用的木筏上，时而为争夺更好的位置而互相推挤，时而仰天长啸，全然不顾周遭鼎沸的人声，只是沉浸在自我纷争和自我享乐中。<br> 我们依然感受不到大脑的血色搏动，大脑却主宰着我们清醒的认知。恶魔岛以其沉默的岩石之躯，见证着历史的理性与秩序。这种静默是另一种形式的深刻凝视，表达真正的思考往往发生在激情退潮之后。当情感的波涛平息，理智便如孤岛般显现。而面对海狮这群皮毛油亮、脾气暴躁的哺乳动物，我们可能会黯然失笑：人类对真理与逻辑的终极追求，人类在感性的汪洋中确立精神的坐标，到头来不过是一方可以静卧的木筏，一抹可以照亮的阳光，一场不顾体面的推挤，一场热闹的争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