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些不靠谱的浪漫

许力中（原创诗文）

我那些不靠谱的浪漫我这个人吧，就是这么个德性，总以为自己是个浪漫的家伙，每过一段日子，我又觉得，我不过只是浪而已！我的脑子里，总会冒出些稀奇古怪的念头！——要说这玩意儿人人都有，那我承认。可我比他们多一条：我不光想，还真去干。你说这是不是射手座的毛病？据说这星座的人，即使活到八十岁也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整天瞎折腾自己。我常常在视频刷到射手座的解读，脑子里就会闪现出一个镜头，一个野狗挣脱了铁链，拖着铁链在月光下的草原上狂奔，一直狂奔到吐血，跑着，跑着就开始脱胎换骨，最终长出了利剑一般的铁翅膀，一直向月亮飞去……不过我倒觉得，这可能就是艺术的源头。往小了说，也算是人性的一种张扬。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为在法律和道德的笼子里还能扑腾两下吗？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就忍不住偷着乐。 又过了这么多年，有个念想还会时不时蹦出来：能不能把梦给记下来？可梦这东西跟灵感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有时候过好几天，才猛然想起一个碎片。于是，有一回我深夜做了梦，我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对着它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说完倒头继续睡。第二天爬起来一看，嘿，还挺像回事儿。我把这些碎碎念整理成通顺的文字，又丢给人工智能，让它给我改成一首现代诗。改完一看，有点意思，可又觉得好像没啥价值。怎么说呢，我还是更稀罕从心里头冒出来的东西，那才是真的。 近些年来，我还老琢磨一件事：把我写过那些破烂小说都都拍成电影，对，就是贾樟柯那种调调，或者《教父》也行。我写的东西从来不搞什么宏大叙事，——一来没那个本事，二来也不想。我就写自己，写心里头最实在的那点东西，写跟我一样的小人物怎么活着，怎么难受，怎么高兴，怎么落魄，怎么在尘埃里打滚，怎么从云端滚下来……我试过用贾樟柯那种镜头语言去写小说，可一直没能拍成电影。不过现在有了人工智能，说不定哪天它能当我的执行导演呢。 我也经常想，把一首感情特别浓烈的现代诗加点情节，比如余秀华的诗，拓展成一篇情欲小说，顺便也把她的人生故事也变形揉进去，我特着迷于一种扭曲，比如天生丽质却内心暗黑，或者长着一个萝莉脸却是个深不可测的哲学家，再或者，——美少女是个双性恋，而某个壮汉猛男却着迷于百合小说蕾丝电影……我也会把小说里最打动我的段落，比如说《生死朗读》中少年和少妇相爱的描写，拧成一首诗。这种来回倒腾，本身就好玩得要命。学画画是我一直惦记的事儿。可能是受了几米的毒害，我想学点简笔画，用最简单的画面把我的小说画出来，再配上几句王小波式的调皮话，做成漫画——但又跟传统的漫画不一样。反正就是从我的文字出发，变着花样往外捣鼓，挺有意思的。 当然也有些想法特别不着调。最早我在软石头上刻字，接着换雨花石，后来什么石头都刻，玉石玉珠都不在话下，再后来又跑到铜和铁上去刻。突然有一天我又想：能不能在玻璃上刻？刻完了染上颜色，阳光一照，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光是想想就觉得特有诗意。近一两年，我又开始狂练草书，想着能不能在玻璃上刻出我的草书，就在窗户上或者镜子上，染上颜色，阳光射进来——那景象，光是想象就把我自己给震住了。反正我就是这么个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而且总想去试试。比方说我最近在临王宠的小草《古诗十九首》，就想把他的字放大，再把王铎和傅山那股劲儿揉进去，看看能搞出什么名堂。接着我又想：能不能用傅山的字体去写小草？可小草会不会把那种连绵的感觉给削没了？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想去试试——不就是玩儿嘛。我觉得最好的艺术可能就是玩儿出来的。你做实验，不妨浪漫一点，要是前怕狼后怕虎的，啥也干不成。我的原则是：技法得先练扎实，在这个基础上大胆去试，成不成都无所谓。等你真正沉浸进去，进入那种心流状态，笔墨和纸张互相较劲又互相成全，自然就能写出好东西来。大胆去试，放开自己，放飞自我，变着花样往外倒腾，这才是书法的乐趣。要只是一味地临摹，一点变化都没有，那也太死板了。 还有些想法特别浪漫。我真希望有一天背起包去徒步，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野外铺开宣纸，就着自然光，听着鸟叫，看着云彩，在树荫底下写草书。那一定是一件特别浪漫的事。我有各种各样不着边际的幻想，有的能实现，有的可能永远也实现不了。可人要是不敢想、不会想，那活着还有什么劲儿呢？ 其实说起来，我这人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宅男，一天到晚除了练字就是听书，活得跟块木头似的。可偶尔吧，我也会冒出点浪漫的小心思。比方说我那只叫盼盼的德文猫，这家伙越长越像个长条面包，而且是个典型的热血少年，往怀里一抱就跟搂着个毛茸茸的小火炉。有一回我突发奇想，觉得这玩意儿要是能围在脖子上，那得多暖和、多拉风啊？说干就干，我一把抓住它四条腿，往脖子上一套——嘿，还真成了！脖子上顿时热烘烘、软绵绵的，舒服得我差点儿没哼出来。当时那个兴奋劲儿啊，跟晋升了高级职称似似的，赶紧喊媳妇过来给我拍照留念。当然啦，你也知道，这种浪漫十有八九是不靠谱的。猫又不是围脖，它总得动弹，总得挠你两下子。不过那一刻，我是真觉得自己挺有创意的——虽然事后想想，这创意大概也就值个两分钟的快活。 许力中于2026年8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