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鲁藏布江行（十五）‍拉萨河畔奠兄嫂

禹人（拒闲聊）

文字/禹人

图频/禹人

编辑/禹人

拉萨河下游老才纳大桥

拉萨河尾闾，念半生恩情

（禹人）

五月的高原圣城，惠风和畅。

车子驶出拉萨城西，沿着拉贡公路西行，穿行堆龙德庆区，掠过曲水县才纳乡的田野与河谷，最终停在拉萨河南岸的鹅卵石滩上。满目是澄澈的河水、辽阔的河洲湿地，还有静静伫立的老才纳大桥。侄儿驻足河畔，轻声一句“爸爸、妈妈就是从这里走的”，瞬间击穿了我心底积攒多年的思念。千里奔赴西藏，我最大的心愿，便是来此处，祭奠长眠于雪域山河的堂兄与堂嫂。

我从前一直以为，扎根西藏半生的公职干部，身后定会安于陵园或者古寺，安稳长眠。从未想过一生奉献高原的兄嫂，最终选择将魂归这片他们守护半生的拉萨河。侄儿望着斑驳古桥，缓缓地说“这座老才纳大桥，是爸爸任职西藏交通部门时亲手主持修建的桥梁”。半生主政交通、修路架桥、造福一方，他早已与这片土地、这条河水融为一体，便期许从自己修筑的桥上，安然告别人间。

恰逢5月24日，是堂嫂离世第五十六天，距离堂兄仙逝也已经11年之远。光阴辗转，恍如昨日，历历在目。2014年盛夏，我携家人受邀远赴拉萨，与兄嫂朝夕相伴，在堂嫂引导下，游历布达拉宫、大昭寺，罗布林卡与清政府驻藏大臣衙门，在八廓街的烟火里闲话家常，尽享团聚温情。谁曾想，那竟是我们此生最后一面。一别经年，再赴拉萨，山河依旧，故人不在，只剩阴阳相隔的怅惘，漫过心底，此时想起，令人泪目。

一缕桑烟袅袅，吹散高原的清风。我们在河岸背风的平台，燃起煨桑柴，撒上洁白糌粑。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冗长的祷告，明火燃起，清水覆熄，任由烟火静静燃尽。藏地的祈福质朴纯粹，一如兄嫂纯粹善良的一生。我以汉族的传统习俗，烧纸钱，寄哀思。又在侄儿家中佛堂点亮一盏酥油灯，摇曳灯火，承载着我对兄嫂半生恩德的深切感念。

四十七年前，一线机缘，让中断已久的宗族亲情得以重续。这一脉是爷爷的嫡兄因生活所迫于民国初年翻越秦岭，“闯山外”扎根陕西扶风，世代耕耘、开枝散叶，然辈分有序，沿袭族谱。彼时族人虽散落两地，却始终心念故土。上世纪七十年代，扶风亲人数度托在洋县工作的乡党寻访老家亲人，终得音讯。彼时我正在咸阳求学，临近扶风故土，父亲便嘱托我代为寻访宗亲。假期往返之间，我拜见了所有父辈及同辈亲人，叙尽两地乡情，代为祭扫先祖坟茔，让分隔半世纪的宗族血脉，再度紧紧相连。

堂兄是扶风同辈十三兄弟中的长兄，生来便肩扛责任、心怀大义。西藏民主改革后，百废待兴、亟待建设，年轻的他参军转业后，毅然告别故土，奔赴雪域高原，扎根交通建设一线，默默奉献至退休。苦寒高原、崎岖山路、艰苦岁月，数十年如一日，他以初心保交通顺畅，以赤诚之心报国，用青春和汗水铺就高原通途。

血脉相连，温情绵长。自亲情续缘后，堂兄便时时照拂尚在求学的我。一九七九年秋日，侄女远赴西藏民院求学，千里迢迢为我捎来衣物。每逢休假归乡，他必会专程奔赴校园看望我，带我重游扶风故土，陪我漫步咸阳街巷公园。纵使自身家庭负担沉重、生活朴素，他依旧力所能及地帮衬我的生活，这份雪中送碳的恩情，我半生铭记在心，至今难忘。

当年进藏之后，堂兄遇见温柔善良的藏族堂嫂。受雪域佛风浸润，堂嫂心怀悲悯、淳朴宽厚。夫妻二人相守半生，同心向善、乐于助人。多年来，他们始终牵挂扶风故土亲友，乡邻亲朋但凡有难处，二人必定倾力相助。堂兄离世后，年事已高的堂嫂接续这份温情，自己省吃俭用、朴素度日，却坚持从微薄退休金中挤出钱款，接济家中年迈多病的弟弟们，仁善之心，从未更改。临终前也体恤子侄们路远花费，坚持告诫不让前往送別。

世事无常，天意难测。2015年初春，堂兄骤然病危离世，彼时我身处海外，无缘送别，成为此生莫大遗憾。此后十余载，我与堂嫂常年电话相伴，岁岁牵挂、年年问候。今年春节前，我们依旧如常通话，她言语平和、安然豁达，毫无异常。可春来不久，便传来她离世的噩耗。后来我才知晓，晚年通透淡然的她，早已看淡生死，临终之时坦然放弃过度治疗，静待涅槃安然归去，活的纯粹，走的从容。

兄嫂成长于建国之初，历经岁月清贫，半生饱经风霜。青年时扎根荒寒高原，参与西藏建设，在艰苦的环境中履职尽责、默默奉献。身为家族长兄长嫂，他们一生担当、一生利他，凡事先顾亲友、体恤他人，宁愿苦自己、亏自己，也要护家人、帮乡邻。他们是世间平凡的普通人，却如暗夜微光，点亮旁人行路，温暖人间寒夜，唯独委屈微弱的自己。

风过河谷，桑烟散去，看着最后的一张纸钱燃烬，我对着才纳大桥深鞠一躬。拉萨河水静静流淌，悠悠碧波载着绵长思念，缓缓奔向雅江。嘎拉山静默伫立，见证着一个援藏干部的赤诚初心；拉萨河经年不涸，铭记着一对平凡夫妻的温和善良。

大半生援藏，一世向善，一生坚守，终究没有选择魂归故里。他亲手修筑桥梁渡人济世，最终归于自己守护五十余载的山河大地。善念无声，薪火永续，福荫绵长，代代相传。惟愿我敬爱的堂兄堂嫂，山河为伴，清风为邻，岁岁安然，一路走好。

西藏的丧葬形式归纳

中国西藏地区的藏族丧葬习俗深受藏传佛教信仰、地理环境及社会传统的影响，形式多样且等级分明。其实，在公元六～八世纪的吐蕃时期，也是崇尚土葬的，不然，就没有博物馆里那些国宝级的文物展示。佛教传入西藏，从历史来看都要晚于内地。吐蕃时期，佛教从天竺、大唐传入，融合了源于阿里的苯教才发展起来。吐蕃王朝解体后，统一政权出现一段400年的真空，直到元朝扶持的萨迦政权建立，政教合一制度逐步强化，宗教的影响力空前，清末至民国末年，三大领主控制西藏政治、经济，百万农奴在多种因素影响下，形成全民信教态势，以至于后发信仰归属甚于内地，丧葬的理念也发生根本转变，主要包含以下五种常见的丧葬方式：（以下为资料）

1. 天葬（最普遍）

• 适用人群：普通农牧民及大多数普通人。

•仪式特点：被视为一种“布施”行为，寓意舍身饲鹰，帮助灵魂解脱。遗体由天葬师处理后供秃鹫啄食，若被食尽视为吉祥，象征死者无罪孽、灵魂升天。

•文化背景：受高原冻土难掘、木材稀少等自然条件限制，同时契合佛教“舍身”教义。

2. 塔葬（最高规格）

• 适用人群：达赖、班禅等高僧大德活佛。

•仪式特点：遗体经特殊防腐处理（如用香料、盐水洗净风干），置于金、银、铜、木或泥制的灵塔内供奉。这是藏族丧葬中最高贵、待遇最高的形式。

3.火葬（较高规格）

•适用人群：高僧大德、活佛或部分地区的高层人

士。

•仪式特点：遗体焚烧后，骨灰可撒入江河、山顶，或装入小塔、木匣中保存。在某些地区，普通人的骨灰也可能撒入湖泊或制成“擦擦”（泥塑佛像）。

4.水葬（特定情況）

•适用人群：经济困难者、孤寡老人、幼童，或无秃鹫分布的地区（如藏南部分区域）。

•仪式特点：将遗体投入江河中。有的地方会将尸体肢解后投水，有的则捆扎后沉入河底，寓意供奉“河神”或随波而去。

5. 土葬（最低规格/惩罚性）

• 适用人群：患有烈性传染病（如天花、麻风）者、罪犯（强盗、杀人犯）等。

•仪式特点：在藏族传统观念中，土葬意味着灵魂被土地吸收，无法转世，因此被视为不名誉或惩罚性的葬法。但在部分汉族聚居区或现代混合居住区，也受汉俗影响采用土葬。

此外，在四川部分藏区还存在树葬，主要用于天折的儿童，将装有小木盒的遗体悬挂于树上，寓意早日投胎。

具体采用何种葬仪，通常需请喇嘛占卜决定，并遵循严格的宗教仪轨，如诵经超度、49日内的“七期荐亡”等。

老才纳老大桥，曾经是拉萨河下游到入雅江处唯一桥梁

1. 所属河流：拉萨河，地处曲水县才纳镇，现是跨拉萨河的老式悬索吊桥遗址。该桥1989年动工，1991年3月29日通车，属于地市级建设桥梁。

2.历史背景：老才纳吊桥，曾经是中尼公路（318国道）支线重要通道，连通北岸国道与南岸才纳乡。2009年汛期拉萨河大水，河水冲刷掏空桥塔基础，桥体出现严重倾斜，不再安全通行。

2010-2011年在老桥下游约75米位置，修建了新的钢筋混凝土才纳大桥通车，承担现在的交通通行功能。

3. 现状

老桥的钢索、桥面已经全部拆除，只保留这一处白色门式桥塔作为历史遗迹原地留存，不再承担任何通行功能，伫立在拉萨河南岸滩地上，紧邻新桥。可以近距离观赏，属于当地一处工业交通遗存地标。

拉萨河

雅鲁藏布江的5大支流之一，藏语称吉曲，意为“快乐河”、“幸福河”，位于西藏中南部。发源于念青唐古拉山脉中段北侧嘉黎县的罗布如拉，沿途流经墨竹工卡县、达孜区，最后经过拉萨市区南部，在拉萨市曲水县汇入雅鲁藏布江。拉萨河的干流呈一个巨大的“S”形，从东北向西南伸展，全长551公里，流域面积31760平方公里，是雅鲁藏布江的5大支流之一。拉萨河两岸山峰多在3600-5500米之间，是世界上最高的河流之一。图为下游入雅江末段宽谷辫子河流。

兄嫂居所临近社区，2014年时称俄杰塘社区，现改称策门林社区。

拉萨东青藏公路终点

布达拉宫东面观

布达拉宫南面观

图为堂嫂登布达拉宫阶梯。摄于2014年8月。

大昭寺会盟碑柱

雨中的八廓街，2014年。

大昭寺唐蕃会盟碑记。

大昭寺前终年磕长头的信众。

立于布达拉宫基层阶梯的堂嫂，上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一段时间，他们曾住布达拉宫地面西北角的一间小屋栖身。

堂兄嫂在居家附近的政府广场散步，2014年。

堂兄嫂散步小息，2014年。

拉萨市文旅保留节目《文成公主》，场景摄于2014年。

藏戏白面具。

图片摄于2014年8月，2026年5月，撰文追思于2026年8月16日，欢迎浏览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