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与物游——器与时代的想象力

棠溪潺潺

<p class="ql-block">退休的我们,刚踏入厦门市博物馆的展厅,迎面就撞上这面铺满珍奇古器的巨幅背景墙,“神与物游”四个暖光大字落在琳琅的器物之间,一下就把我拉进了千百年前古人任由想象力驰骋的世界里。从憨态的瑞狮陶塑到灵动的鱼形铜器,每一样仿佛都在眨着眼睛邀我同游,顺着他们的目光去触摸那些藏在泥土与青铜里的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展墙的前言写着“神与物游”源自南朝刘勰的《文心雕龙》,说古人制器造物,本就是把心神寄寓在万物之中,和万象同游。顺着字句读下去,忽然懂了为什么这些老器物明明历经千百年,却依旧活灵活现——原来先人造它的时候,早把自己的念想、热爱和奇思妙想,都揉进了每一道纹路里。</p> <p class="ql-block">刚转过拐角就撞见这尊咧嘴大笑的陶狮,圆滚滚的脸蛋,夸张地张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憨气直往外冒,我站在玻璃外面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它完全没有传统瑞兽的威严架子,反倒像个蹲在门口迎客的老顽童,把闽南人刻在骨血里的乐观劲儿,都捏进了这团陶土之中。</p> <p class="ql-block">走到“雅俗共鸣”的展区,才恍然明白宋元明清这近千年里,器物上的生灵形象早就悄悄变了模样。市井烟火气漫上来,原本带着神圣感的走兽飞鱼,慢慢变成了藏在日常里的吉祥念想,大家盼着平安喜乐,盼着福寿双全,把所有对好日子的热望,都悄悄塑进了手里的泥胎、窑里的白瓷之中。</p> <p class="ql-block">一对德化窑的白釉狮形烛台安安静静立在展台上,莹润的白釉像凝了一层月光。两只小狮子都抱着中间的宝瓶,模样软乎乎的,完全看不出青铜古器里瑞兽的凌厉劲儿,只剩满溢出来的温吞喜气,把“事事平安”的好兆头,安安稳稳托在掌心里。</p> <p class="ql-block">标签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对烛台是明代厦门博物馆的馆藏,狮主镇宅祥瑞,瓶谐音“平”,凑在一起就是事事平安。古人连日常点蜡烛的烛台,都要花这么多心思藏进祝福,日子哪里会不暖融融的呢。</p> <p class="ql-block">旁边一对酱釉狮形烛插模样更小巧,深褐的釉色裹着敦厚的小狮子,稳稳立在方座上。从三国那会儿狮子就被做成烛台,一代代传下来,慢慢从驱邪的守护神兽,变成了讨喜的吉祥符号,变的是世道人心,不变的是大家求一份安稳顺遂的心意。</p> <p class="ql-block">整排瑞狮陶塑顺着展柜依次排开,有的叉着腰神气活现,有的抱着彩球憨态可掬,最后边那尊大狮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玻璃面上映出我的影子,我笑着和这群跨越了几百年的“老顽童”对视,忽然觉得和千年前的匠人一下就接上了暗号。</p> <p class="ql-block">介绍瑞狮的文字写得格外动人,说它们是顺着丝路的驼铃而来,把异域的风揉进华夏的骨血里,成了闽南人代代相传的风狮爷信仰。这些小狮子守着闽南山海,把一代代人的祈愿,稳稳地托在了爪边。</p> <p class="ql-block">到了吉象展区才发现,明清匠人玩谐音梗的本事比我们现在还溜,蛙是子孙绵延,鱼是年年有余,龟是长寿安康,一整套视觉化的吉祥符号谱系,全是他们对着日常生灵琢磨出来的巧思,把普通日子都装点得满是盼头。</p> <p class="ql-block">那只珍珠地蛙形瓷盂趴在展台上,浑身布满细碎的珍珠釉点,圆溜溜的眼睛点了棕红的彩,活脱脱一只刚从荷塘里蹦出来的胖蛤蟆。它肚子上开了口,是清代做的文房水盂,摆在书案边,看着就觉得连日子都跟着鲜活起来。</p> <p class="ql-block">玻璃柜里摆着好几件小巧的玉饰,圆滚滚的小动物趴在玉片上,温润的玉光裹着软乎乎的轮廓,古人把对小生灵的喜爱都刻进了玉里,揣在身上,仿佛随时都能摸到那份来自千年前的软萌。</p> <p class="ql-block">沿展柜走过去,瓷枕、石兽、小香炉依次排开,有的把老虎做成枕头,有的把瑞兽捏在香炉盖上,每一样都透着古人的巧思,把日常器物做得妙趣横生,一点都不刻板。</p> <p class="ql-block">一整层矮展台上摆着一溜迷你小陶塑,有白胖胖的瓷牛,有蹲坐的小猴子,还有歪着脑袋的小羊,个个都只有巴掌大小,活像古人给小朋友做的手办,隔着玻璃都能摸到那份溢出屏幕的童趣。</p> <p class="ql-block">妻子站在那尊半人高的大马雕塑旁边,它的线条圆滚滚的,伸手轻轻搭在它身侧,忽然觉得千年前的想象力从来都不遥远,它就这么大大方方站在展厅里,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停下来和它打个照面。</p> <p class="ql-block">闲趣展区挂着宋代的货郎图,满幅画里都是热热闹闹的市井气,货郎推着堆满小玩意儿的摊子,围在旁边的孩童眼睛亮得发光。宋人的市井烟火气顺着绢布漫出来,那些瓷塑小动物玩具,都是当时街巷里最鲜活的印记。</p> <p class="ql-block">暖红色的展墙写着“永恒之境”,讲两汉至唐人秉持“事死如如生”的念头,要在地下也造出一方活色生香的小世界。他们把庄园、走兽、乐伎都塑成陶俑,要把人间的喜乐,全带到另一个世界里接着享用。</p> <p class="ql-block">长展柜里一溜排开唐三彩的马和骑马俑,釉色流淌出千年前盛唐的光,肥硕的马儿抬着蹄子,好像下一秒就要载着身后的人,顺着丝路往漫天黄沙的远方跑去。</p> <p class="ql-block">单独锁在玻璃柜里的唐三彩骆驼,驼峰上还驮着行囊,暖橙色的灯光打在它身上,身后墙上映出它长长的影子,像把千年前丝路的风,都悄悄留在了这方小小的展厅里。</p> <p class="ql-block">那尊长着翅膀的镇墓兽站在暗影里,尖角直指向天,双翼张得大开,模样奇诡又浪漫。唐人把对另一个世界的想象全塑在它身上,让它守着墓室,护着墓主人在另一个世界里安稳无忧。</p> <p class="ql-block">唐三彩的天王俑一脚踩着小兽,一手攥紧拳头,釉色绿黄交织,威风凛凛的样子,把盛唐的雄浑气脉,完完整整封存在这几寸陶土之中。</p> <p class="ql-block">青瓷人物灯台温温柔柔立在展台上,青瓷的釉色泛着旧旧的绿光,小人盘腿坐着,稳稳托着头顶的灯盘,千年前它点亮的时候,暖黄的光洒下来,想必也是一户人家最暖的角落。</p> <p class="ql-block">六朝青瓷的展区介绍说,东汉晚期越窑青瓷烧造成功,瓷业自此肇兴,魏晋名士寄情山水,把对自然的喜爱全揉进了青瓷创作里,动物造型成了那个时代最亮眼的特色。</p> <p class="ql-block">青瓷壶的壶嘴做成鸡头,把手塑成凤形,旁边的小瓷兽憨态可掬,青瓷的青釉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把六朝名士的那份悠然,全凝在了器物的纹路里。</p> <p class="ql-block">三国时期的青釉楼台百戏堆塑罐高高大大,顶上层层叠叠堆出楼阁百兽,密密麻麻的小塑件挤在一起,像把整座世间的热闹都封进了罐子里,藏着古人对死后仙境的浪漫想象。</p> <p class="ql-block">“镇魂归宁”的展语写得格外动人,汉魏六朝人相信魂魄不灭,造出这些镇墓兽、画像砖,借神力护着幽冥安宁,一砖一器里,全是古人对生死最温柔的构想。</p> <p class="ql-block">四神画像砖依次排开,白虎、青龙、朱雀、玄武的纹样在砖上浮出来,古人把天地方位、阴阳五行的认知全刻进砖里,让它们镇守四方,接引亡魂,把宇宙的秩序,都凝进了这几方砖石之中。</p> <p class="ql-block">介绍汉代庄园的文字慢慢铺展开,说汉代的地主庄园里仓廪丰足,六畜兴旺,汉墓里出土的屋舍、禽畜陶俑,把千年前生机勃勃的世间模样,完完整整替后人存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那间灰陶屋静静立在展台上,两层的小屋子带着院子,连窗棂都塑得清清楚楚。1972年它从广州的工地里重见天日,把千年前一户人家的日常起居,安安稳稳递到了我们眼前。</p> <p class="ql-block">长展柜里一溜排开汉代的生活明器,从举着灯盘的人形灯座,到猪圈、田垄、小房屋,路过的人都放慢了脚步,想从这些小器物里,摸一摸汉代人热气腾腾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人形陶灯跪坐在展台上,一只手高高举着灯盘,眉眼憨态可掬,千年前它摆在暗室里,点亮灯的那一刻,暖光漫开,想必也照亮过一户人家的漫漫长夜。</p> <p class="ql-block">东汉的铅绿釉陶五鸭圈方盘里,五只小鸭子挤在一起,绿釉历经岁月依旧鲜亮,活脱脱一户人家在庭院里养的家鸭,把汉代庄园六畜兴旺的富足劲儿,全揉进了这方小小的陶盘里。</p> <p class="ql-block">三个彩绘陶俑并排立着,一个吹着乐器,一个手舞足蹈,一个抬手作势要和着节拍,千年前那场宴乐的欢腾,仿佛顺着陶土的纹路又重新活了过来。</p> <p class="ql-block">铜独角兽锈出厚重的青绿色,长长的独角向前探出,尾巴高高扬起,汉代人把它做成驱邪的瑞兽,让它带着一身凛然正气,把所有不好的东西,全挡在墓室之外。</p> <p class="ql-block">满墙青铜器的生灵纹饰拓片铺展开来,象纹、兽面纹、龙纹、凤纹,线条古拙又有力,把青铜时代的想象力,完完整整印在了纸面上,一眼望过去满是扑面而来的厚重感。</p> <p class="ql-block">“秩序浪花”的展语说青铜器是祭祀宴飨的核心礼器,动物纹饰是沟通人神的媒介,那些狞厉又浪漫的纹路里,藏着古人对天地、对秩序最庄严的想象。</p> <p class="ql-block">青铜编镈立在展台上,提梁上站着两只相对的凤鸟,器身爬满规整的回纹,青铜的锈色裹着千年前的肃穆,仿佛下一秒,浑厚的乐声就要从器身里震荡开来。</p> <p class="ql-block">青铜鱼尊像一条正在水里游的大鱼,鳞片的纹路清清楚楚刻在器身上,古人把日常里见惯的游鱼做成礼器,把年年有余的期盼,早早刻进了青铜的肌理之中。</p> <p class="ql-block">青铜牺羊尊圆滚滚的,小羊模样温驯可爱,背上还趴着一只小兽,整件器物憨气十足,完全打破了我之前对青铜器威严刻板的印象,原来三千年前的匠人,也藏着一颗软乎乎的童心。</p> <p class="ql-block">青铜的环耳簋器身爬满兽面纹,一侧探出小小的兽首,两个大耳稳稳立在口沿上,厚重的器身盛满了青铜时代的庄重,把古人对祭祀的敬畏,稳稳托在了台面上。</p> <p class="ql-block">西周的强伯盉满身都是兽面纹路,把手塑成兽首,三只足敦实有力,盖上的回纹一圈圈铺开,三千年前的匠人把所有巧思都凝在这小小的酒器之上,藏着属于那个时代的浪漫。</p> <p class="ql-block">子京方鼎端端正正立着,四足稳稳扎在展台上,器身的兽面纹古朴又有力,青铜的锈色覆在纹路之上,把西周的雄浑气度,完完整整封存在这方寸之间。</p> <p class="ql-block">介绍新石器时代的展板上画着河姆渡的猪纹陶钵,还有红山文化的双首猪玉器,早在几千年前,先民就把猪的形象刻进器物里,甚至把猪和北斗、天帝联系在一起,藏着最古老的宇宙想象。</p> <p class="ql-block">妻子站在暖黄色的方窗边上,身子倚着窗沿,暖融融的光裹着她,忽然觉得和几千年前的先民离得好近,我们都在同一片土地上,对着同样的生灵,生出过相似的浪漫想象。</p> <p class="ql-block">展柜里的彩陶罐在暖光下泛着旧旧的光泽,我凑过去静静看着它,先民把日月山河的想象都画在陶土上,隔着几千年的时光,这份鲜活的创造力依旧能撞进人心底。</p> <p class="ql-block">满墙的纹饰示意图铺开,从辛店文化的动物纹,到马厂类型的蛙纹、菱格纹,一代代先民把自然里的生灵揉进纹样里,慢慢演化出独属于中华文明的纹样谱系。</p> <p class="ql-block">矮展台上摆着几个素陶小罐,口沿上画着简单的纹路,粗朴的陶土质感扑面而来,那是先民刚学会制陶的时候,随手捏出来的浪漫,笨拙又动人。</p> <p class="ql-block">四个彩陶罐并排立在玻璃展柜里,器身上的几何纹路流畅又奔放,先民把天地日月的观察全画在罐身上,每一道线条里,都藏着他们对世界最初的好奇与想象。</p> <p class="ql-block">新石器时代的刻纹陶支脚满满都是圆点纹,刻出来的动物眼睛圆溜溜的,像先民随手在陶土上画下的小画,把几千年前那份天真烂漫的巧思,完完整整留到了今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