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

吴立桂

浓墨

你以为自己在纸上，
其实纸正吞噬你——
每一笔，
都是深渊在练习呼吸。

黑不是一种颜色，是所有光
咽下时，留下的脚印。

我蘸了三次，
才敢落下第一划……
悬腕的，比成形的更重。

有人用淡墨写山水，
留出大片空白；
我用浓墨砸向空白，
逼出山水。

为何总在边缘洇开？
抵达边界时，
骨头替肉身，
松了一口气。

墨迹干了，纸却皱了，
如喉管里滚过的一句真话，
久久无法平复。

真正的浓，
是你在正午看它，
觉得它比阳光还亮：
像一口深井，
正午时最黑，
也最诚实。

最后一笔收得很轻，
轻到几乎不是墨了——
但纸知道。
纸一直都知道：
那截未干的呼吸，
才是整幅字，
真正在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