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大人们口头宣布解散捉特务小分队后,孩子们安分了几天,可让这群精力永远充沛的孩子就这样淹没在这种安份里是不可能的。既然不让去晒场捉特务,那就继续在村里捉。于是我们又整队上阵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帮人分成二队,一队当特务藏起来,一队当好人捉特务。游戏开始,队长吹声口哨,“好人们”面朝墙壁数数,“特务们”则四散跑开各自寻找藏身之所。村里的柴桩,猪圈,羊棚,鸡舍等等全是藏身的好地方。等“好人们”数到一百,也呼啦一下四散开始在村里的旮旮旯旯寻找藏好的坏人。</p> <p class="ql-block"> 找需要时间,那躲的人有时候在这段时间里也不闲着。有一次邻居小阿泉藏在我堂叔家后门的柴垛边,好巧不巧,他们家的老母鸡生蛋就在这个柴垛上,小阿泉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突发奇想,他抓住那只蹲在柴垛上准备生蛋的母鸡,想看看它是怎么生出蛋的,可左等右等不生,他失去了耐心,随手拿起边上我堂叔家劈柴的砟刀用力切割开母鸡的屁股。当捉特务的好汉们找到他时,看到的就是他杀鸡取卵的血淋淋的一幕,直接引发二家矛盾。那睌上从他家传出了他鬼哭狼嚎的声音__他挨了一顿揍,父母陪掉一只鸡。公平合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时不像现在,父母揍孩子是挺正常的,没人说是家暴。不但父母揍,有时在学校犯错老师也揍,当然老师揍只是象征意义上的。可从没听说被骂被揍因而得了抑郁症什么的。</p> <p class="ql-block"> 我记得我是8岁上一年级的,当时奶奶带我去报名,学校没有课桌椅,所以奶奶在家搬了个小方桌,我则搬个小凳子。报好名,奶奶对老师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老师,以后要麻烦你了!孩子在学校不乖的话,你骂好了,不听话你打好了!这话不是奶奶一人说。好像每个家长都这么说。我一听这话,老师的形象顿时在心中高大无比,心中油然生起一股敬畏之情。当时如有学生在学校犯错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留下,会请求别的同学尽量不要告诉家长,怕回家被家长责罚。同样的,我们在家里犯了错也不希望被老师知道,但如果犯错严重,总有同伴会告诉老师的,家长有时也会主动跟考师说。一个村小学,老师家长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那时候是真正做到家校合一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小阿泉同学的这波操作没有瞒过老师,杀鸡陪鸡是次要的,要是在捉特务过程中真砍了同伴可不得了。于是在家校统一看法后,觉得我们这些孩子课外活动该管教管教了。</p> <p class="ql-block"> 在一次早上升旗后,校长发表讲话,大意是孩子们在警惕阶级敌人搞破坏的行动中表现都很优秀,但是敌特是丧心病狂的,他们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比如柴垛,猪圈等)伺机而动,他们有真刀有真枪,而我们这些红小兵是社会主义接班人,但我们还小,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去人少的地方。看见可疑陌生人不要随便冲上去,要汇报大人。归纳下来,就是你们这群熊孩子给我安分点,别一天到晚捉特务,在村里闯祸,真遇到你们躲远点别添乱。并且晚上老师给我们组成了一个个学习小组,由组长负责点名,晚上老师还要去各个小组抽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这家校双管齐下的教导下,我们真的收敛了,即便在假期也很少去玩捉特务游戏,那时土地政策开始转变,慢慢开始包产到户,稍微大点的孩子,家长也物尽其用,帮忙干活。而且村里有了一台9寸黑白电视机,孩子们晚上就早早等在小队部,什么捉特务捉坏</p> <p class="ql-block">人统统被抛之脑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记忆中最后一次大张旗鼓捉特务是三年级上学期,并且是学校组织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天下午本是二节劳动课,可能老师们觉得这些孩子收敛久了要放松一下,说是村里有人发现了可疑人员,让我们三四人一组去村里找特务。当时学校是我们两个大队(木里和跃进)共有的,学校就在两个大队交集的中轴上,南边是跃进,北边是木里。跃进大队的孩子是甲班,木里大队的孩子上乙班。两个大队的孩子对自己大队的感情都很深厚,谁都不服谁。今天听老师说要捉特务,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争着要立大功。当老师的哨子一吹,就哄的随着各自小组四散开来,但孩子们都不走错地方,我们甲班的孩子向南冲,乙班的孩子往北赶,一下子淹没在村里的阳光里。身后传来了两个班主任哈哈的大笑声,和一句“吃饱了让他们去闹吧"的感慨。。</p> <p class="ql-block"> 然而在找遍了村里的角角落落并且一无所获,眼看规定的时间要到了,因为学校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已响过好久了,我们都陆陆续续地开始回学校时,乙班传来了好消息,说他们抓到了一个可疑分子,正在押往学校。我们吃惊不已,想不到这个大功劳真的要被乙班立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们甲班的孩子垂头丧气的站在校门口,张望着乙班即将押来的可疑分子,在一阵推搡声中,我们看清了可疑分子,顿时我们扫去了所有的阴霾:呀呀呸了个,这不是被我们逮过数次的“摇歪铃”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摇歪铃”何许人也?他是一个走村串巷卖陶鸟哨的小老头,身高不足一米五,每次看见他挑着二个大箩筐晃悠着进村,我就有一种他要被箩筐压扁的感觉。身上永远脏稀稀的,除了大夏天顶着一头花白而稀蔬的乱发,其他时候总戴着着一顶瓜皮小帽。在那个特殊年代他属于当时的“四类分子”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中的一类。他县体属哪一类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隔几天就会挑着二只箩筐来我们村叫卖陶鸟哨,我们只要听见他手里摇动的破铃声就知道他来了,也因为他手里的这个破铜铃不知被什么童物砸过,往一边歪斜,所以大家都习惯叫他"摇歪铃”。但有村上的老人说他的大名其实就叫姚伟林,只是这么堂皇的名字无法跟他的貌相相连系,所以我们更愿意相信他叫”摇歪铃”,反正在我们的方言里,这二个名字一样的读音。</p> <p class="ql-block"> 每次听到他进村的铃声,我们这群孩子会不约而同地跑出来,围在他的箩筐前,他则搬出个小凳子坐下,有时拿出他的陶鸟哨,吹出各种好听的鸟叫声;有时从筐里掏出一团呢巴,捏把几下就捏出了一只逼真的陶鸟,然后鼓动我们回家问父母要钱或者问父母要小铜板(小钱币)来买他的鸟哨。我们那时不懂,,都觉得父母钱不会给,但拿铜板换很合算,就在家里翻,实在没有,我们会拿个小磁铁,绑上铁丝在河道边上来回滚动,有时真的能吸附上几个铜板,然后等下次跟他换。他则挑挑捡捡,说这个不好,那个不要,然后“勉为其难”地说:都给我吧,就换一个鸟哨吧。好像他给了我们天大的便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按着那个年代他就开始收购古钱币,是个肚里有货的,现在想来,他绝对出身有钱人家,而且他的外套虽破旧腌臜,但料子都是皮的麻的。</p> <p class="ql-block"> 他第一次被我们捉去大队部是看了电影《林海雪源》后,我们怎么看他都像特务小炉匠,所以那天他的铃声刚进村,那时小分队还没解散,一帮孩子不由分说拽着他往队部送,当然其中有公报私仇的嫌疑。一个伙伴前几天买了个鸟哨,二天后发现坏了个口子,要让他换个新的,他不换,孩子们不干就这样发生了冲突,他是四类分子,地位低。孩子们拉他他也不反抗,只是不停地说:"哎哎放开我,我不是特务呀”到了队部,干部们象征性的说几句就让他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第二次是坏在铜板上铜,但也不能全怪他。村里除了“摇歪铃”,又有几个专收古董的人走村喊买收旧货铜板,大人们开始对古董价值有了意识觉醒。有几个家长觉得孩子以前用几个铜板换个鸟哨亏大了,让孩子们去要回铜板,鸟哨另外付钱。“摇歪铃”当然不干,说这么久了我不知道你们拿出来的是什么铜板。于是孩子们又不干了,又把他拽进大队部。干部也不好处理,让“摇歪铃”每人送个大点的鸟哨,这事翻篇。</p> <p class="ql-block"> 后来不知为什么事又被我们当特务拉进大队部几次,反正每次拉他他不反抗。不挣扎,最多的一句就是”哎哎放开我,我不是特务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刻乙班的孩子们簇拥着"摇歪铃"向校门口走来,前后二个拉着他的筐,中间二个拽着他的手,怕他逃跑。小老头依然头顶瓜皮小帽,长衣外面穿着一件对襟马夹,依然不挣扎不反抗,只是一个劲的说:哎哎放开我,我不是特务呀,跟你们说我不是特务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然而渴望立功得表扬的孩子谁管他呢。一鼓作气把他扭送进老师办公室。两个班主任都是二十郎当的小伙子,看这阵仗,蔽笑对望,然后对我们说,你们都很勇敢,马上回各自教室,这个可疑分子我的要问话。</p> <p class="ql-block"> 至于老师问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第三节下课,我们放学回家,看见那个小老头正悠闲地坐在校门囗马路上的树荫下,嘴里吹着鸟哨,边上围着几个小孩,不停地问他哪种鸟哨吹最好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现在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你说他好人吧,他没有少骗我们这些孩子,你说他坏人吧,不管我们如何对待,从来没有恶语相向骂过我们。也许他想骂,想挣扎,但在特珠年代里,他不敢,放在现在他可能会是某一行的大师,可在当时他活得很卑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以后的日子里,该长大的慢慢长大,该老去的慢慢老去,后来碰见他几次,已挑不动箩筐,只背个大大的布禳,还是有一种被压扁的感觉。但也不会再有人把他当特务捉了。时代彻底变了!</p>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小时捉特务的全过程,比冯小刚的电影《抓特务》不输其精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朋友们,你们小时候捉过特务吗?来分享一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图片来源网络!</p>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jUbGqRSkUfckoKa3KpQ8bg"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