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晨光

阳光Nie Shuai

<p class="ql-block">清晨的空气,像是被露水洗过一遍。</p><p class="ql-block">我沿着熟悉的小路<span style="font-size:18px;">缓步向前</span>,这条路我走过许多次,步道、树影、拐弯处那棵歪斜的老松树,都像旧相识一样安静地等我。</p> <p class="ql-block">走到常去的“忘忧露营地”时,几缕炊烟正缓缓升起。青草地沾着晨露湿意融融,十几顶帐篷散落在林边,像几枚被随手搁下的洁白贝壳。远处鸟鸣一声接一声漫过来,清清脆脆的,让人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不忍高声言语。这样的林间晨光里,最该把脚步放慢,也把攒了许久的心事一并放缓。</p> <p class="ql-block">我在营地旁寻了处清净的位置坐下,摊开随身带的小书。书页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浅白,字句一行行铺展在眼前,我却一点也不急着把它们读完。</p><p class="ql-block">林间太静了,静得连指尖蹭过书页的轻响,都像是扰了这份安闲。风从树梢间穿掠而过,裹着草木与潮润泥土的清润气息,偶尔还送来一缕松脂的淡香。那一刻,书里的字句仿佛也浸了暖意变得柔软,不再是为了追赶什么既定的目标,只安安静静陪着我在晨光里坐一会儿。人到了某个年纪才慢慢懂得,阅读有时从来不是为了急着寻出一个答案。更多时候它像一面温静的镜子,照见自己平日里匆匆赶路,来不及端详的内心。那些被生活洪流推着往前的日子,那些堵在喉间说不出口的疲惫,那些藏在忙碌缝隙里的犹疑,都会在林间晃动的光影里慢慢浮上来。我不急着把它们驱走,也不急着得出什么结论,只任由它们像林间的薄雾那样,轻轻飘来,又悄悄散远。</p> <p class="ql-block">老板从帐篷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瞥见我坐在这儿,便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我们已是熟识的老友,每次来营地,总爱在这样的清晨聊上几句。他们向来热忱,见了我总笑着招呼“随便坐、随便坐”。</p><p class="ql-block">老板姓甘,丰都县人,家里有两个女儿,女儿们在石柱县工作,这片营地是女儿投资当“董事长”,老甘自己出任“总裁”,日常打理所有大小事务。营地前年才建成,前后投了二十万,原本预计三到四年就能收回成本,去年生意还算红火,今年光景却差了不少。他说昨晚又有好几拨客人退了订单,说是近来天气反复无常,专程过来露营的人比往年少了许多。我静静听着,没急着开口说宽慰的话。世上许多事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会好起来”就能概括的。生意有生意的难处,日子也有日子各自的重量。一处营地,要时时打理青草地,要修补磨损的帐篷,要等候客人赴约,也要学会在没有客人光顾的日子里,把炉火生得暖融融的,把茶泡得香袅袅的,把门前积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这些看似细碎平常的琐事,桩桩件件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耐心。</p><p class="ql-block">甘老板又说营地边上马上要搞开发建楼盘,政府要征地四十五亩,林边好些搭了帐篷的地块都划在了红线范围内,赔偿事宜至今还没谈妥,往后的生意怕是更难做了。老甘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林子,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叹道:“是啊,大片林子要是被砍去,的确可惜了,往后就再也寻不回来了,对整片营地的环境肯定影响不小。”甘老板接着说:“眼下房地产开发得有些过度,老百姓的呼声也没处听”。“国家级旅游度假区,怎么会大规模搞楼盘开发?”我说。“再这样下去,今后来此观光旅游度假的人,会越来越少了。再加上大环境不算景气,生意实在难做,又能怎么办呢?前头那家王老板开的农家乐,今年的客人也比去年少了一大截。唉,急也没有用,生意还得做,日子慢慢过”。</p> <p class="ql-block">“生意还得做,日子慢慢过”,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在我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年轻时总想把日子过得快一些,再快一些,仿佛慢一步就会被落下。后来才明白,日子从来不是用来追赶的。它像眼前这片森林,有晴有雨,有繁茂也有萧疏。</p> <p class="ql-block">太阳渐渐爬高,晨雾悄悄散得无影无踪,暖融融的阳光从树缝间筛落下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也落在沾过露的青草地上。远处传来孩童清脆的笑闹声,营地也跟着慢慢醒透了。甘老板端起茶杯起身,又转身去忙他手头的活计。我也轻轻合上书,站起身顺着林间小路再往深处走几步。</p> <p class="ql-block">森林从来不会开口说话,却悄悄教会人许多道理。它让人明白,安静不是空洞虚无,等候不是原地停滞,平凡日常也从来不是毫无意义。一个人能在清晓踏进这片林间,闻一闻草木浸着晨光的香气,读几页闲书,和相熟的老友聊几句家常碎语,就已经是一桩很难得的福气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