昵称 闲云野鹤<br>美篇号 32451267<br> <h1> 七夕将至,《我们一起回忆青春往事》栏目发起“情牵七夕 梦回青春”征文,要求“聚焦青春时期的爱情(初恋、暗恋、暧昧、错过)。”我的《初恋》已分享过,此生我没有暗恋过谁,更不屑搞暧昧。至于“错过”,历经野蛮生长岁月,谁还没有过?<br> 那段经历,我曾在《愉快不缺席》中提到过:“我的铁哥们儿白林家楼下有个姑娘,容貌端庄,身材苗条,乌黑的辫子长过了膝弯。夏夜,我在树下打扬琴。一圈人坐在凉椅上围着,摇着扇子,喝着清茶,'洪湖水浪打浪′悠扬的旋律随风飘散,她也坐在不远处,静静地听。”<br> 后来,“她常常带着她的小妹妹跟我去幽静的南池沟打鸟。那里有山有水,绿树成荫,竹丛成林。‵砰′,枪响鸟落,她俩跑得飞快,一个长裙飘飘,一个火红小影。她小妹妹总是先一步抢到手,欢天喜地、蹦蹦跳跳地提着鸟朝我奔来。”<br></h1> <h5>故事发生地当年的万县港</h5> <h1> 甲寅年(1974年)七夕,她从宜昌回来,约我相见。川江峡谷仍然酷暑难耐,唯独长江边凉风习习。入夜,我俩来到十七码头旁,静静地坐在礁石上,脱下凉鞋,赤脚伸进江水,燥热迅速消退。</h1><h1> 夜色朦胧中,上弦月时隐时现,灰蒙蒙的银河像一条宽阔暗淡的光带。我抬头找了半天,也不知哪颗星是牛郎,那颗星是织女。我俩迎着江风,静静地坐着。3个月不见,她容貌依旧,但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劲儿。我隐隐感觉不对劲儿,心绪犹如扑上沙滩的江水,“噗噗噗”地来,悄无声息地去。</h1><h1> 我与她结缘在1973年冬季。那天,暖阳艳艳,我从白林家下楼,她独自一人在过道上依着栏杆,手捏银丝面条,搓成微粒,撒进玻璃缸。缸里有十几只比豌豆大不了多少的红红小螺正慢慢爬行捡食,白白的面粒顺着半透明的嘴、颈向腹部缓缓移动,清晰可见。她听见脚步声,回头望了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圆圆的大眼睛、纤细的手指、白皙的手臂、窈窕的身姿,娴静、优雅,别提有多吸引。</h1> <h5>结缘媒介澳洲红螺</h5> <h1> 我神使鬼差地走过去,看了一会儿,“真好看”脱口而出。红螺还是人?感慨而已,我没有细想。她脸红了,搓面粒的手停了下来,不大自然地说:“这是澳洲红螺。”声音柔和细腻,很好听。原以为会碰一鼻子灰,没有。我受到鼓舞,没有走开,她也没有回屋,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呆了一会儿,她不抬头,也不看我,自顾自地讲起了红螺、水草…… 我知道,她在回应我。有戏!我忍不住一阵狂喜。说话间,一只红螺爬上缸沿,她轻轻地抓起来,缓缓放回水里。</h1><h1> 她家和我家都住在电报路,相距不远。她常见我上白林家,听过我打杨琴,知道我是谁。我远远地见过她,没说过话,对她的情况有所耳闻。漂亮的姑娘倍受关注,追求她的人不少,均不得手,结论是冷漠、难接近。没想到我情不自禁的一句感慨她就回应了,这不很容易吗?我俩对视一眼,就那样,有一句无一句地聊起来。话越来越多,神情越来越放松。越聊越高兴,越聊越投机,不觉已近中午。她说:“要煮饭了。”回屋前,捞起两只红螺放到我手上:“送给你,很好养活。”连带还给了一株水草。</h1><h1> 红螺养殖,不外乎天天喂食面粒,换换水,没啥难的。有了红螺这天赐媒介,自觉不冒昧,我频繁去找她闲聊。蜜蜂飞向花,意图再明显不过,她没有拒绝我。我俩接触日渐增多,亲近感与日俱增。到后来,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架势。熟悉后才知道,她与我都属马,比我小两个月,也是知青,没有下乡。那天晚饭后,我鼓起勇气,约她外出散步,她脸一红,望了我一眼,点头应允。</h1> <h5>初相识时的我</h5> <h1> 文静、知性、漂亮的女孩子总是那么吸引,不知不觉,我俩走到了一起。热恋中,我俩不是在郊区漫步看星星,就是在江边徜徉观船影。花前月下,山野江滩,卿卿我我,温馨、浪漫。她像变了一个人,圆圆的大眼睛时常流露出热切的期盼。到这时,我才明白,她的安静,她的清冷,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是天性冷漠,而是她知道世道险恶,为防无情鸟伤害特意披上的铠甲。</h1><h1> 相处几个月,她明确表示愿意与我长相守,我开始在她家进进出出。事情的发展突生变故。他父亲是长江客轮的书记,常年随船在重庆至宜宾段航行,很少回家。那天,她父亲回来了。她想我去见见他父亲,我也想进京赶考。走到她家门外,她母亲一反常态,在楼道里拦下我,耳语般地对我说:“他爸爸在家。”我顿时明白了几分,涨红了脸,转身离开。</h1><h1> 第二天,她和她大妹妹被父亲带去了宜昌,都没来得及告诉我。后来得知,他父亲托人给她两姊妹在宜昌找到工作。当年,“我们也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标语满街都有,应该却没有上山下乡插队落户的知青能够如此可不容易。天大的好事,我替她高兴。</h1> <h5>当年的万县港江滩</h5> <h1> 宜昌我不陌生,就在西陵峡东出口。抗日战争时期,宜昌人逃到万县避难。上世纪七十年代,葛洲坝水利工程用工需求大,万县人下宜昌谋生。我的表姐也是在那时嫁去宜昌落户生根的。这种情况太多了,地缘相近加姻亲往来,宜昌和万县有扯不断、理不清的关系,以至于方言表达、饮食习惯都有一些接近。可当下,我迫切想知道她要见我的答案,没有心思想那些。</h1><h1> 晚风习习,重庆至武汉、上海的客轮已经到了,路灯亮起,趸船长长的跳板上满是背包扛物的旅客。我俩在暗处,她把头靠在我肩上,默默地坐着,茫然地望着江心。我时不时地抚摸一下她的头发,她伸出一只手从后腰揽住我,一只手无力地摆弄着长辫稍。体香依旧,气氛凝重。</h1><h1> 客轮上的探照灯光束扫过来晃过去,借着光亮,我清楚地看见她紧咬嘴唇,眼眶湿润。她几次抬头望望我,欲言又止。我明显感觉到她很纠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已经读懂了她的内心,清楚地意识到,那段情不是我不放就始终在手里、想守就能守住的。</h1> <h5>恋情如昙花一现</h5> <h1> 她不是薄情的人,对她来说,下宜昌是生路,别无选择。对我来讲,一个长期被社会边缘化的青年,除了真心,什么都不能给她。自己活下去尚且艰难,何苦再把她搭上。书上老是描写青年男女为爱情奋不顾生,“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语意鲜明,态度决绝,令人心生向往,都爱听。殊不知,那是衣食无忧的文人揣摩失意人的心情瞎编的,千万别信。对于在生命线上挣扎的人来说,关键时刻,“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谁都会饥不择食,慌不择路。</h1><h1> 我们五十年代出生的这一代人,三年自然灾害饿过饭,正该继续上学的年纪又遭遇“广阔天地练红心”,磋磨一波接着一波,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时候多了去了,能怎样?如果您也经历过,就知道现实残酷得难以想象。怎么说呢?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个人头上,就是大山压顶,谁也推不开。</h1><h1> 夜深了,江边已经没人。我俩缓缓起身,她突然一把抱住我,身体发颤,靠在我胸前,泪水决堤狂涌。我也紧紧地抱住她,一动不动。就那样站了很久很久,松开时好像虚脱了一样,浑身无力。</h1> <h5>当年的十七码头石阶梯</h5> <h1> 心里滴血,生活还得继续。我俩默默地爬上十七码头那坡让外地人望而生畏的218级石阶梯,跨过胜利路,沿着二马路、电报路往回走。河边凉爽,城里依然高热不退。我很心烦,一句话没说,默默地送她到她家楼下。<br> 昏黄的路灯下,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怔怔地望了我一眼,哑然苦笑,转身走进黑洞洞的楼道。没有道别,没有祝福。我怅惘地望着她消失的身影,满嘴苦涩。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温馨浪漫的恋情,走到这一步,不是谁故意,是迫于生存的压力。<br> 回到家里,我望着那缸红螺出神。她送我的两只已经开枝散叶,而她却已远去。不久,她出嫁的消息传来,我知道,纵有万般不舍也该放下了。我默默地端起玻璃缸,连同看着就难过的红螺一并送了人。从此,我手上再没有与她相关的任何东西,也得不到她的任何消息。<br></h1> <h5>七夕星河</h5> <h1> 年年七夕,今又七夕,无数喜鹊飞来搭桥,牛郎织女一年一聚。而我和她就像两条平行线上的行星,偶然错轨,短暂相遇,擦肩而过,永不相逢。岁月无痕,沧桑有迹。那段姻缘就这样棒打鸳鸯、被迫“错过”了,不然,我这会儿也不至于独坐窗前掏心掏肺。</h1><h1> 我不怨她,也不责怪她父母,谁也不怨,这就是命。“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52年过去了,我不知她过得怎么样,是否还记得我?是否还在为子孙后辈操劳,抑或冬日向火,夏日摇扇,清闲无比?</h1><h1> 不悔梦归处,只恨太匆匆。衷心祝愿她过得比我好!</h1><h1><br></h1><h1> 2026.8.16</h1><h5><br></h5><h5>注:图片中有从网络借用的,谢谢原作者,如有意见,马上撤下。</h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