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养老生活之“揉一揉”

大雁高飞

文：大雁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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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747774

七律·饭后摩腹揉一揉

饱食壅滞浊气横，惟师暖掌缓摩平。

环圈顺转舒脾郁，细气徐呼散胀盈。

昔觉仪疏轻至训，今知导引畅身营。

循她心法常揉腹，百结宽舒体自宁。

　　手要暖，掌心贴着肚脐，不轻不重地，顺时针画圈。一圈，一圈，一圈。像小时候母亲哄睡时拍在背上的手，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把那些吃进去的、堵在里面的，一点一点揉开了，揉散了。

　　刘老师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暖手。她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揉肚子的。可能从跳舞那些年就养成了习惯——练功前要揉一揉，把身子揉热了才拉开；练完了也要揉一揉，把酸疼的肌肉揉软了才歇。后来这个习惯带到饭桌上，吃完饭，把碗往旁边一推，两只手叠在一起，隔着衣服在肚子上慢慢地转。一边揉，一边把气长长地吐出来，好像肚子里装着一团毛线，她正一圈一圈地把它绕顺了。

　　我在食堂里见过她揉肚子的样子。饭刚吃完，别人有的剔牙，有的刷手机，有的急着去抽烟，只有她安安稳稳地坐着，低着头，两只手在腹前画着看不见的圆。有时候揉着揉着会打个嗝，声音不大，很轻的一下，然后她神色就松快了，好像什么东西被放了出去。有一回我盯着她看，她抬起头来撞见我的目光，笑了，说你也试试，肚子里有气，堵着难受，你帮它一把，它就出去了。

　　我没试。觉得不雅。大庭广众的，把手放在肚子上揉来揉去，像个老太太。我宁可让那些气在肚子里闷着，憋着，打不出来的嗝顶在胸口，一下午都胀胀的。实在难受了，就站起来走两步，走两步也不顶用，气还是气，堵还是堵。有一回憋得实在不行了，趴在桌上喘气，刘老师路过，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递过来一只手。

　　她的手按在我肚子上，隔着两层衣服，还是能感觉到掌心的温热。顺时针，一圈，一圈，一圈。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轻柔，但那种持续的、有节奏的旋转，像是把什么东西唤醒了。转了大概十几圈，忽然喉头一松，一个嗝涌上来，响亮地打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就通了——胸口不闷了，肚子不胀了，连眼睛都亮了些。

我抬头看她，她笑着收回手，说，看吧，气不顺，什么都白搭。人活着就是一口气，这口气在肚子里打转了，你就得把它领出来。揉一揉，它就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从那以后，我也开始揉肚子了。起初是偷偷的，趁没人的时候把手按上去转几圈。后来就不管了，吃完就揉，大大方方的，像完成一件分内的事。再后来，隔壁桌的小陈也学了我，有一次我看他吃完面，碗一推，两只手叠在肚子上，正一圈一圈地转着，眉头微微皱着，转着转着忽然舒展开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见我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别说，还真管用。

　　怎么不管用呢。人的身体里最细的那根弦就绷在肚子上，吃多了它绷着，气多了它绷着，急的时候它也绷着。你得用手去把它拨一拨，松一松，像调一把琴，弦松了，音才准。刘老师一辈子都在调这把琴，不光是饭后揉一揉，练武是调，跳舞也是调，连走路、喝茶、晒太阳，都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说话。她活得那样通顺，是因为她从来不跟自己拧着来。

　　今天午饭吃了一大碗面，撑得慌。我推开碗，把手焐热了，按在肚脐上。顺时针，一圈，一圈，一圈。转了十几下，肚子里咕噜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松了绑，然后一口气悠悠地浮上来，滑过喉咙，散在空气里。我靠进椅背，手掌底下的肚皮微微动着，温温热热的。

窗外有风，带着初夏的气味。那口气散了，我整个人也松了。揉完了，手心还留在那里，像一只手替另一只手，把今天的慌乱和急促，都按得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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