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那面他亲手砌的墙

大雁高飞

文：大雁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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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747774

　　七律·那面他亲手砌的墙

残书一语悟培芳，稚子堆砖筑短墙。

屡叠屡摧磨耐性，自思自探觅津梁。

莫凭尺卷拘天性，善溯灵源立自信。

一径河床由己拓，长风送尔向遐方。

　　这句话是在一本教育书的封底上读到的，字体很小，像一句不敢太大声说出来的秘密：“如果家长从这些优势天赋入手，去培养自己的孩子，可以帮助孩子建立正确的行为模式，孩子不但会拥有强大的自信力，还会积极地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书是旧书，扉页上还有前任主人用铅笔划的线，在“优势天赋”四个字下面，划了两道。

　　我合上书，想起一个朋友的儿子，小名叫墙墙。墙墙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六岁那年，他迷上了搭积木——不是搭房子搭城堡，而是搭墙。他可以把几百块积木码成一道笔直的、严丝合缝的墙，高矮一致，颜色从深到浅均匀过渡，像一道真正的建筑。他妈妈一开始觉得奇怪，别的孩子搭的是飞机坦克，他怎么只搭墙？但她没有纠正，也没有引导他去“玩点更有创意的”，而是把家里所有能叠起来的东西都给了他——书、纸盒、旧磁带，甚至冬天的围巾卷成一团也能当积木用。墙墙每天放学回来就蹲在客厅搭墙，搭好了推倒，推倒了再搭，乐此不疲。

　　后来老师反映，墙墙上课容易走神，作业也马虎。他妈妈去学校回来，没有批评他，只是问：“你今天想搭什么墙？”墙墙说想搭一堵能隔开声音的墙，因为教室太吵了。他妈妈就带他去图书馆查资料，看隔音材料是什么原理。那孩子趴在书上一页页看，专注得像变了一个人。

再后来，墙墙考上了一所建筑学院，如今在从事建筑声学研究——专门设计音乐厅、剧场里的隔音和反射结构。去年他参与设计的音乐厅开幕，他妈妈坐在观众席上，听了一场小提琴演奏。散场后她发了一条朋友圈：“我儿子小时候搭的每一堵墙，原来都在这里等着他。”

　　我想起心理学里一个很重要的概念，叫“自我效能感”——当一个人反复在自己的优势领域获得成功体验时，他会形成一种“我能行”的核心信念。这种信念不会只停留在那件事上，它会像水一样漫溢到生活的其他角落。一个在搭积木中学会了耐心、规划和反复试错的孩子，当面对数学题、面对人际矛盾、面对未来的职业选择时，他会本能地调用那套已经内化的行为模式——观察、拆解、试错、修正、完成。

这就像我们种一棵树，不必浇灌整片森林，只需要把水浇在根上。根活了，枝干、叶子、花朵自然都会有。.

　　我认识一位父亲，他的女儿从小爱说话，餐桌上永远是她的“主场”，从学校趣事到外星人是否存在，能从头说到尾，中间不带停顿。很多亲戚说“这丫头太能说了，以后没规矩”，那位父亲却每天睡前留出二十分钟，正襟危坐当她的“唯一听众”，听完还要提问、讨论。女儿说想当记者，父亲没有说“那行当不稳定”，而是带她去参观报社，让她试着采访自己。后来那女孩真的读了新闻系，大学时采访过老兵、小贩、作家，每一篇都写得鲜活。她说：“我爸从来没有让我闭嘴，他让我学会了怎么好好说话。”

　　我慢慢明白，从优势天赋入手培养孩子，最大的意义不在于让孩子成为那个领域的专家，而在于让孩子体验一种“完整地完成一件事”的感觉。那种感觉像一把钥匙，能打开很多扇门。一个体验过“我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做到”的孩子，在面对陌生挑战时，不会本能地退缩，而是说：“试试看，我可以。”

这是一个很朴素但很深的道理。行为模式建立的过程，就像一条河最初冲出峡谷的河道——第一次冲过去很难，但一旦水流过，那条路就渐渐清晰了。孩子在搭积木、说话、画画、奔跑中建立的那条“成功路径”，会成为他日后面对所有陌生领域的路基。他走过一次，就敢走第二次，第三次，直到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我女儿喜欢给娃娃做衣服，针脚歪歪扭扭，袖子常常一长一短。我以前看着那些“丑衣服”只是笑笑，后来我开始认真对待——给她买了小缝纫机，带她去布店挑边角料，她的每一件“作品”我都好好收着。去年学校手工作业，她做了一整套娃娃的汉服，虽然针脚还是不够整齐，但配色和款式被老师全班表扬。回来后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我知道怎么做了，下一次我要做唐朝的。”

她已经在为自己定方向了。不是我做主的方向，是她自己在一次次“做成”的经验里，慢慢看见的方向。那种方向感不是地图上标注的，是她手里那根针一步一步引出来的。

　　我相信每个孩子心里都有一条河流在寻找河道。作为父母，我们不必替他们挖好整条河渠，那太傲慢了。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最初流动的时候，不堵住那个泉眼，不嫌弃水流太小，而是蹲在旁边说：“你流吧，我看着。你流过的每一寸，都会成为河床。”

然后有一天你会发现，那孩子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他已经顺着自己的河道，哗哗地奔向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远方。而你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冲你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踏实的笃定，像是在说：我知道我要去哪里，因为我已经去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