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哈仙岛杨岛主……”

言和意顺

短视频里常刷到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端着手机对着镜头喋喋不休，一口浓重的海岛方言：“大家好！我是哈仙岛杨岛主……”下面评论区里天南海北的人追着问：怎么上岛？住哪家？海鲜贵不贵？

看多了，便觉得这人和哈仙岛像是长在了一起。杨岛主本名杨波，土生土长的哈仙岛人。他家的“兴旺渔家”，1990年就开起来了，是岛上第一家民宿，从最初默默无闻的渔家小院做到现在的网红民宿，他接手经营至今，一干就是三十年。游客们叫他“岛主”，其实这岛不归他，它属于大海，属于世代在此谋生的所有岛里人。但这个称呼放在他身上，并不让人觉得夸张，他对这座岛实在太熟了，岛上的每一处沙滩、每一条渔船、每一片赶海的海域，都装在他肚子里。

他拍的短视频没什么花哨的剪辑，镜头晃晃悠悠的，有时候带你去金沙滩看落日，有时候直播赶海，翻开礁石下面藏着赤甲红，伸手去掏，被螃蟹夹出血了就用海水洗一下。他说有些网红赶海是提前埋好的，“骗得了观众，骗不了海边的老百姓”。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有分量。他就是个渔民，只不过顺手把渔民的寻常日子拍给了外人看。

有一年长海县评选“农村人居环境整治自媒体宣传推广大使”，他和“长海王老师”一起上了榜。一个海岛渔民，因为拍短视频拍成了官方认证的推广大使，这事放在十年前想都不敢想。但细想又觉得合理，他太知道怎么把人“勾”到岛上来了：赶海、出海、钓鱼、吃不限量的海鲜，160到400块钱包吃包住玩一天。有游客打趣说：“杨岛主，你这是让咱们不吃胖两斤不准走啊！”

我想起多年前在长海县工作的日子。那时候还没有微信，也没有几个人玩抖音，海岛上的渔家乐刚起步，条件简陋得很。如今的哈仙岛不一样了，兴旺渔家一次能接两百多人。杨岛主买了航拍设备给游客拍照，还会在夜里带客人去海边看“海火”——用石头砸向海面，溅起一片亮晶晶的光。那是海里浮游生物发出的荧光，城里人一辈子也见不着。

有时我想，杨岛主这个人，其实代表了一种很传统的、也很新潮的东西。传统的是那份海岛人的实在，去他们那里旅游，食宿不用定金，口头预约就行；游客在岛上有事找他，他“义不容辞地为您义务服务”。新潮的是他懂得用手机把这份实在传播出去，让千万人看见。

短视频里的杨岛主，永远穿着朴素的衣服，身后是蓝天碧海，嘴里说着带海蛎子味儿的普通话。那语气像是在跟邻居聊天，又像是在招呼远道而来的客人，不用做旅游攻略，不用订计划，一个电话打给他，接下来的事全交给他。

这大概就是“岛主”的真正含义：不是拥有这座岛，而是让每一个来岛上的人，都觉得自己被这座岛收留了。

（图片和视频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