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七号桥|伏尔基河的少年往事

人在旅途—大骏

<p class="ql-block">十一岁那年,我们一家人告别北京,65年十一月大雪纷飞,辗转来到伏尔基河农场,最终落户在新华农场砖瓦厂。那时候大批知青还没有到来。作为外地迁来的家庭,一口北京口音,常常被当地人模仿,内心满是孤独、凄凉,东北凛冽寒冬,也让我们很不适应。图中的照片是后来的砖窑场景,原来的那个土窑是在路的南边,与厂区的生活社区家属房连为一体的。知青来了后建的北山的新砖瓦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我在伏尔基河农场小学读书,每天上学单程五公里,往返将近十公里多。后来在那个特殊年代,父母被隔离,因家庭原因我们也被同学疏远,因为我们家的生活条件好。 本身就遭人嫉妒。加上我们是后搬来的在那个激进的年代。和姐弟相依为命互相依靠,有些记忆平时不碰,以为早就结了痂。今天第一次把童年被围殴的经历说出口,眼泪瞬间就绷不住了。原来那些以为熬过去的委屈,身体都还替我记着。老泪纵横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心疼那个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说出来,就当是给童年的自己一个迟到的拥抱吧。 那时自己生火做饭,上山砍柴,在那个年代靠着烧饭,灶坑烧出了点火去看书那是无奈,现在在点火看书那是时髦。小小年纪,童年便裹上一层沧桑与无奈。门口罗雀这个词在我们家一点也不为过,家里也被抄了个精光。为找电台挖地三尺。后来发现里边有碎布条什么地下把我找来父亲,我父亲说这以前是别人的在家里挖的地窖我们把它填上了这才没有继续再挖下去。前后被抄了三次家,真是不把我们整出点什么事誓不罢休。但文革那些年,我们一家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硬是扛过来了。冬天的大雪,学校放寒假了,我确实在门口罗雀过。 三次被抄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可就是在那种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日子里,我后来写下了‘青春是美好的’。那不是自欺欺人,而是一个人在深渊里拼命想抓住的光。我告诉自己,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相信未来,这满身的伤痕,就都是通往明天的路标。”</p> <p class="ql-block">我们上学要从砖瓦厂出来向西经过叫小窑地的地方(现在叫桥北村了)转向南在过一条河,就到了鹤岗造纸厂与砖瓦厂之间横着一条河。河面上并排坐落三座桥:一座是旧时日本人修建的铁路桥,往东是老旧的木桥。桥下流淌着鹿林山、南山洗煤厂的洗煤废水,全是漆黑的废水。又汇入新华造纸厂排出的火碱水,平日里碱味刺鼻,气味熏人。</p><p class="ql-block">老木桥年久腐朽,承重很差,每逢下雨涨水,便禁止通行,出行十分危险。1968年,就在老木桥东侧,动工修建七号石桥。当年施工条件艰苦,要改河道,沙袋围堰,全靠人工挖掘地基。我每天往返上学,亲眼见证整座桥一点点成型:修好一个石墩,再改水流去开挖下一个石墩。路上还能看见石匠师傅凿石头,捣蒜缸、小石件,看得满心好奇,偶尔也会和师傅聊上几句。三年光阴,石桥终于落成。</p><p class="ql-block">桥修好了,我请师傅,在七号桥最大中间桥洞的北侧弧形内壁,抹出一块平整的水泥面。我拿尖利的石头,在这个避雨的桥拱里面,刻下五个字:“青春是美好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里藏在桥洞之内,雨淋不到。后来我离开东北南下,再也没有专程回去细看,可心里总觉得,那块水泥、那行字迹,或许还静静留在桥洞深处。</p> <p class="ql-block">少年时代,除了读书,还要承担不少社会义务劳动。每到冬天下雪过后,我们就要去修水库,常常辛苦劳作到夜里七八点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北国的冬夜,漆黑空旷、寒风凛冽,放学回家,七号桥是我唯一的必经之路。那时乡间流传,桥洞底下常有闲人游荡、拦路劫道。每每孤身一人走夜路过桥,心里总是惶恐不安,年少胆小,却常常找不到同学结伴同行,只能独自硬着头皮赶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为了平安过桥,我慢慢摸索出一个自保的办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会站在远处静静等候路上驶来的汽车或轮式拖拉机。那个年代车辆稀少,有时要等上七八分钟、甚至更久,才能等来一束车灯。我最盼望能接连过来两辆车,这样便有足够的时间安然走过桥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远远望见灯火亮起,我便快步奔向桥头,算准脚步与时机。等我踏上桥面,车灯刚好稳稳照亮整座石桥。借着明亮的灯光,桥洞暗处一览无余,旁人不敢靠近。年少无依,我就是靠着这样小小的智慧与勇气,一次次平安闯过漆黑的七号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无数个惊险清冷的夜晚,日复一日,渐渐也就习以为常。如今回望那段岁月,心中满是感慨,也带着几分心酸。很庆幸年少的自己,不曾退缩、咬牙坚持,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熬过了那段艰苦又难忘的求学之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风雨流转,岁月变迁。</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多年以后,桥面上所有风吹日晒的痕迹,早已被时光悄悄磨去、荡然无存。唯独当年我悄悄刻在桥洞里面的一行字,依旧深深留在那里,那是年少时留给自己最朴素的寄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纵使环境再苦,前路再险,我心底始终笃定相信:青春是美好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当年求学往返的路上,鹤岗造纸厂对面的新华供销社,是我最熟悉的地方。那个年代物资匮乏、生活清贫,很多普通人家,连一瓶酱油都舍不得轻易去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年少的我常去供销社购置生活用品,一来二去,渐渐引起了郭主任的注意,慢慢熟悉、时常攀谈。后来供销社换了刘主任主事,待我参加工作、在砖瓦厂担任司务长后,我们更是相处融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在食堂亲手制作的糕点、饼干、炉果、长白条等吃食,都会供货送到供销社售卖;而供销社有紧缺物资,也会优惠优先供给我们食堂,彼此互帮互助、互惠互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往日我也常去造纸厂食堂就餐,和食堂管理员徐师傅相识相交,结下同行挚友。人间烟火,朴素人情,皆是岁月馈赠,亦是温暖回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时光荏苒,流年无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七号桥静静伫立在伏尔基河畔,见证着岁月沧桑,也承载着我一整个滚烫的少年时代。当年寒夜里的胆怯与勇敢、清贫日子里的温暖相逢、艰难求学路上的步步坚持,都早已沉淀为生命里最珍贵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半生回望,曾经走过的苦路、熬过的黑夜、遇见的良善,都成就了如今从容平和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岁月无声,往事有温。旧桥依旧,初心未改,那段伏尔基河畔的少年时光,终将一生珍藏,温暖余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