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歌且啸【连载十二】

恩施品之

（十二）

接纳汉水后的我从武汉东流，再途经黄冈、鄂州、黄石、武穴等城镇，在九江市地域进入江西省境。这一段行程，颇负盛名的文化景观，当数黄冈的东坡赤壁与黄石的西塞山。
东坡赤壁原名赤鼻矶，北宋文学家苏轼被贬黄州后，曾于此写下代表其文学巅峰之作的“一词两赋”（指《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后赤壁赋》），清康熙年间，赤鼻矶方被定名为东坡赤壁。其“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前赤壁赋》）、“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后赤壁赋》）的文士雅兴，于绘景中绘情、绘神也寓理，传达出作者既放纵山水又寄托悲愤与牢骚的复杂情怀。
西塞山三面环江，仅有一脉纤立山梁与千里楚山相接，素有“长江中下游门户”之称。数千年间，大小数百次战争发生于此，文人墨客观赏西塞山晨曦暮色与追忆历史烟云的诗词特多。如唐人张志和的“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渔歌子》），宋人刘禹锡的“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西塞山怀古》），明人张居正的“指点吴魏争雄处，万军一日蛟龙吞。至今西塞山头色，犹是当年战血痕”（《道仕洑》）等等。西塞山的主要景点有桃花古洞、摩崖石刻、龙窟寺、北望亭、西塞山牌楼等。
武穴至九江，我之悠悠碧水是鄂赣两省的界河。九江市郊，有“匡庐奇秀甲天下”的庐山雄奇险秀、瀑流飞湍，是中国山水画的发祥地。三叠泉、五老峰、锦绣谷、仙人洞、朱熹白鹿洞书院、东林寺、牯岭镇等自然的与人文的景观，感召天下雅士赋诗撰文、泼墨绘画。谢灵运、鲍照、陶渊明、李白、孟浩然、范仲淹、苏轼等大量名诗人的上千首庐山诗词，与山水风光一并卓绝古今。毛泽东的《七律·登庐山》，更是以“一山飞峙大江边，跃上葱茏四百旋。冷眼向洋看世界，热风吹雨洒江天”的奔放气势，激励人民敢于鏖战国际上的反华逆流、投入自力更生新生活的建设。
我以奔流之态掠过庐山香炉峰脚下，再于湖口连通中国最大的淡水湖鄱阳湖。赣、抚、信、修、饶等五水，通过鄱阳湖与我交汇。湖口，是长江中游与下游的衔接点。
鄱阳湖，古称彭蠡、彭蠡泽、彭泽。湖盆由地壳陷落不断淤积而成，是中国最大的淡水湖。水域辽阔，以松门山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北段为入江水道，南段为主湖体。鄱阳湖水产丰富，现为白鳍豚、江豚产卵场保护区，也是候鸟的王国。描写鄱阳湖的诗句涵盖唐宋名家之作，白居易的“风回云断雨初天，似惜残红欲谢时”（《南湖早春》），范仲淹的“三出专城鬓如丝，一江明月夜归迟”（郡斋即事》）等诗，生动展现了鄱阳湖的四季风光与人文情怀。
赣江，源出赣闽边界武夷山西麓，长766公里，是江西省内的水运大动脉。赣江流域，从地域角度看，包含浔阳文化、豫章文化、临川文化、庐陵文化、袁州文化、赣南客家文化、景德镇瓷文化、禅道文化等子系统在内的赣鄱文化，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中，古名豫章的南昌，因初唐诗人王勃一篇《滕王阁序》而震播海内：“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作品开篇，即从地理方位上，点明了南昌故郡的不同凡响。
其余抚、信、修、饶四水，从水文水能、风光景观与文化传承诸方面，几乎囊括江西全省与邻近地域，均是鄱阳湖以及赣江的重要补充。
湖口、彭泽，系江西省境内毗邻长江的港口城市。
湖口境内有玲珑雅静的石钟山。苏轼曾通过《石钟山记》展现出“文辞与书法双绝”才华。他以实地探访破除臆断，将求真务实的哲思融入行云流水的行书笔墨中。
彭泽县，古称彭蠡，境内的龙宫洞系江南名胜，东晋诗人陶渊明曾于彭泽出任县令83天。但因某日接报督邮视察，陶公不愿“为五斗米折腰”遂辞官归隐，并写成《归去来辞》表明心迹：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全辞既是作者归隐的宣言与反思，又表达出对田园生活与精神自由的由衷向往。陶公的墓地，就在他“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饮酒·其五》）的庐山西南阳山的南坡、人称靖节墓。这位“隐逸诗人之宗”蔑视权贵“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孤高品格、归田园居和诗酒娱情的隐逸襟怀、追索桃花源理想生涯的恬淡旷远意趣等，成为后世文人学者崇拜和研究的独特形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