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古史有声,寸心有敬</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大理读吧听课感怀</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张树忠</b></p><p class="ql-block"> 年届花甲,半生奔波于山水阡陌,与图纸水文地质相伴,日日躬身实务,久少静心伏案、聆听文史之趣。半生岁月,皆交付山河勘察、水利耕耘,原以为阅历渐丰,心境渐平,却未曾想,一场寻常的文史讲座,足以涤荡胸臆,令人豁然开悟,生出无限感慨与敬意。</p><p class="ql-block"> 2026年八月15日,赴州图书馆又凡大理读吧,静听陈亮旭老师主讲其力作《史上本无南诏国》。从业数十载,公务繁冗,琐事缠身,这般静坐聆学、沉心问道的时刻,于我而言已是难得。一堂课听罢,余韵悠长,真切体悟古人所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深意。</p><p class="ql-block"> 陈亮旭老师深耕滇史数十载,根基深厚,治学纯粹。他出身云南民族学院历史系,受过正统严谨的史学专业熏陶,早年执教大理州委党校,后归籍鹤庆,始终潜心文史,初心未改。求学之时,他有幸得王宏道、王叔武等史学大家亲授指点,承名家治学风骨;从业之后,不骄不躁,数十年如一日深耕不辍,踏遍故土调研考证,笔耕不辍潜心著述,终成大理研究大蒙古国、大理国古史领域的知名学者。</p><p class="ql-block"> 世人观文史,多观其梗概、览其大略,流于浅表。而陈老师治学,最动人处,便是一丝不苟、追本溯源的赤诚与坚守。翻阅《史上本无南诏国》,字字皆心血,篇篇有深度。《文字卷补正三例》《南诏中兴二年画卷·文字卷》等篇章,不贪宏篇阔论,专注一字一句、一辞一典细细考释,于细微处勘正误,于考据中求真谛,以严谨治学态度,正本清源,精准梳理、阐述大蒙国真实历史脉络。这般沉潜岁月、深耕细琢的治学匠心,在浮躁世间尤为珍贵,令人由衷敬佩。</p><p class="ql-block"> 课堂之上,陈老师条理明晰、引经据典,系统阐释“史上本无南诏国”的四大考证依据,层层剖析、有理有据,娓娓道来大蒙国尘封的历史过往。我半生踏遍大理山水,熟知苍山洱海的地貌水文,却对脚下故土的千年文脉、古朝沿革知之粗浅。今日静坐聆听,拨开历史迷雾,窥见古滇王朝的岁月真相,既感学识浅薄,更叹陈老师深耕史学、笃行求真的非凡造诣。因此前未曾拜读先生著作,未能尽览书中精深观点,心中亦存几分遗憾,日后必静心品读,补齐所学。</p><p class="ql-block"> 一堂文史课,不仅收获真知,更邂逅温情缘分。席间有幸遇见大蒙国第一代国师董伽罗尤第四十三代后裔董国胜先生。八十高龄的老先生,精神矍铄、温厚谦和,手持著作《北汤天与白族文化》,为我细细解读北汤天碑刻的文史底蕴。耄耋老者,心怀文脉,倾情传扬故土历史,字字恳切、句句赤诚,让我深受触动、受益匪浅。</p><p class="ql-block"> 世事因缘,自有温情。喧闹尘俗中一场安静的听课,竟让我偶遇故人旧缘。在此邂逅了我南河初中时代历史老师的女儿,亦是昔日高中同桌杨秉国的妹妹。山河依旧,岁月匆匆,半生阔别,因一场文史雅相逢。与旧日同桌的妹子相遇,共听古史,闲话岁月,世事温柔,万般滋味,皆上心头。</p><p class="ql-block"> 六十人生,回望来路,大半时光献给山河水利工程、烟火生计。总以为岁月沉淀的是阅历,却不知学无止境、文脉无涯。一场听课,一次洗礼,既敬陈亮旭先生潜心治学、坚守文脉的匠人初心,亦感董老先生薪火相传、不负先贤的赤诚,更惜岁月相逢、旧缘重逢的难得。</p><p class="ql-block"> 山河万古,青史留声。余生闲暇,愿褪去半生劳碌烟火,多寄情文史书香,敬畏真知,品读故土文脉,不负岁月,不负山河。</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附: 陈亮旭先生分享会讲稿</b></p><p class="ql-block">“史上本无南诏国”,有人以为这是标题党之类故作惊人之语,其实是历史的真实,而非我编造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书印出来后大半年,冥思苦想,加上三句话,凑成一首七绝:</p><p class="ql-block">史上本无南诏国</p><p class="ql-block">唐人好异尚奇名</p><p class="ql-block">因袭千载须翻案</p><p class="ql-block">正道由来不易行</p><p class="ql-block"> 平仄,韵脚均无问题,算得上一首符合格律的近体诗。</p><p class="ql-block"> 之所以说是历史的真实,可从以下四个方面来说明:</p><p class="ql-block"> 其一,以我们大理地区现存的碑刻来说,至今矗立在太和城遗址上的《蒙国大诏碑》,即通常所谓的《南诏德化碑》,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南诏国"三字,可见的是“蒙国"之名。碑文中亦无“德化”一词,很明显,这碑名是后人命名的,而非原有的称名。按照明代李元阳、诸葛元声至近代李根源等对此碑的称谓,我认为还是以“蒙国大诏碑"为是。</p><p class="ql-block"> 其二,以我们大理地区现存的历史文献一一巜观音七化图卷》来看,无论图画卷,还是文字卷,从头至尾没有出现“南诏国"三字,就连“诏”字也仅出现一处(张氏国诏)。有的,只见“大封民国"的国号。</p><p class="ql-block"> 其三,在大理本土文献《白国因由》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南诏国",有的只是“白國”。值得注意的是,《白国因由》作于清代康熙年间,在其成书前后,云南出现了《南诏通纪》《南诏源流纪要》《南诏野史》等以“南诏”为名的多种地方史料书,而此书以“白国"为名,绝口不言“南诏",是值得考究的一个谜,也是值得深入探讨的一个课题。</p><p class="ql-block"> 《白国因由》虽系白族地方神话传说,不能作为历史资料看待,但在清初,不少内地来滇官员、学者动辄称“南诏”,以南诏指代云南的情形下,此书却无“南诏"之名,说明在我们大理地区,“南诏”并非像现在这样流行的称谓(名词)。</p><p class="ql-block"> 其四,在今昭通市盐津县豆沙关保存的唐代袁滋摩崖石刻,记录了唐王朝遣使赴云南册封异牟寻为“南诏"的史实。</p><p class="ql-block"> 石刻全文如下:</p><p class="ql-block"> 大唐贞元十年九月廿日,云南宣慰使、内给事俱文珍,判官刘幽岩,小使吐突承璀,持节册南诏使、御史中丞表滋,副使、成都少尹庞颀,判官、监察御史崔佐时,同奉恩命,赴云南册蒙异牟寻为南诏。其时,节度使、尚书右仆射、成都尹兼御史大夫韦皋,差巡官、监察御史马益统行营兵马开路置驿,故刋石记之。袁滋题</p><p class="ql-block"> 这石刻已说得很明白,无须多言。</p><p class="ql-block"> 除云南本土之外,尚有新、旧《唐书》及《唐会要》之《南诏传》,这是许多学者认为“南诏”曾经存在于史的“佐证"乃至“铁证“。</p><p class="ql-block"> 实事求是地说,新、旧《唐书》及《唐会要》的作者,根本不知道“南诏"为何!比如《新唐书*南诏传》开头说:“南诏,或曰鹤拓,曰龙尾,曰苴咩,曰阳剑(即睑),本哀牢夷后,乌蛮别种也。夷语王为诏。…”</p><p class="ql-block"> 把部落名或者封号与具体的地名并列、互注,而故意忽略了蒙氏自称的蒙国、大礼国或大封民国等国号,这不就是唐人“好异尚奇”的具体表现吗?还有就是在新、旧《唐书》中,“南诏”后也无“国"字。司马光在《通鉴考异》中指出“南诏王"的“王”是多余的字。</p><p class="ql-block"> 还有“南诏奉圣乐",说白了就是“异牟寻奉圣乐”。而非真有一个“南诏国”存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孔老夫子要“正名"。为什么要正名?名不正则言不顺。</p><p class="ql-block"> 除“南诏”、“南诏国“之类外,苍山洱海的地名也有不少误解。</p><p class="ql-block"> 苍山,汉晋时期称“熊苍山"’雄仓山",也就是白族话说的“极造赛"。</p><p class="ql-block"> 玷苍山一名唐代樊绰《云南志》(亦名《蛮书》)中始出现,应是熊之讹。现在,“苍山“已为通行之名,可不改,但要说明其来源,而且郑重指出“点苍山"之名是不对的,应予摒弃。</p><p class="ql-block"> 同样,“洱海”的本义是下边的海。白语中洱海的“洱”与下关的“下“就是同一个音。唐人称洱河或西洱河。河、海是一样的。虽然认识略有不同,但在中原人看来也就一条河。云南人“三尺水塘皆称海“,其实只是湖泊,而洱海与其他湖泊不同的是,将上源与下游现在所称的西洱河连在一起,也只是中部稍宽大一点的河罢了。</p><p class="ql-block"> 还有,从形状看,与耳朵也有点相似,故“以压耳声"也好,形似耳也罢,都是后人附会的。与苍山合称“苍山洱海”“苍洱",重要的是知哓其由来。</p><p class="ql-block"> “南诏"一词,今天已经相沿成习,难以遽然改变了,但指出“史上本无南诏国“,还是有其必要的,不能将错就错。让不符合史实的名称沿用下去,的确是历史的误会,现实的悲哀!</p><p class="ql-block"> 白洁夫人,柏洁圣妃等也是中原人的误读误释。</p><p class="ql-block"> 白族民间称“白姐“,凤仪北汤天发现的经书中有一部《大黑天神与白姐圣妃》的残卷,汉族官员和学者认为“白姐”之称太俗,太土,所以雅化为白洁,柏洁。</p><p class="ql-block"> 白姐就是白族人的圣母,民间有“白月亮,白姐姐"的白曲,将白姐与白月亮联系在一起,多么富有诗意的联想、称谓呀!</p><p class="ql-block"> 白姐既指段思平之母,也泛指一切白族王者的后妃,故其原型不是一个人而有多个。诸如慈善夫人,越英公主,白姐阿妹等不止一个。</p><p class="ql-block"> 我以前也持南诏是彝族先民建立的,大理是白族先民开创的观点,后来逐渐改变了认识。我觉得方国瑜先生说的是正确的,即当时还没有彝族和白族这样的民族称谓,民族尚在形成之中。现在关于“南诏国”究竟是彝族还是白族建立的,学界乃至民间争议较大。作为彝族同胞,从感情上赞同彝族先民建立的观点,这可以理解。但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即一个民族(如白族先民)是如何替代另一个民族(彝族)的?</p><p class="ql-block"> 我以前把彝族先民建立南诏视同为蒙元和满清入主中原。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比附是幼稚的,也是极端错误的。</p><p class="ql-block"> 按照《白国因由》一书所说,大理(洱海)地区从远古到秦汉、魏晋,再到隋唐及宋、元都是白(子)国。当然这种观点也不完全正确,但将前后脉络联贯在一起,还是具有一定道理的,即居住于此地的先民是一以贯之的。</p><p class="ql-block"> 在大理乃至云南,彝族同胞坚持说南诏是他们的先民建立的,而白族同胞则坚持是自己的祖先所创,各执一词,难以调和。其实,从种种迹象看,彝、白同源。西南夷之“夷",即今彝族之源,但“西南夷"不止彝族一个单一民族。“巴、蜀、广汉本南夷“。一个“本”字,说明今天的四川、重庆人原来也是少数民族,后来进化了,变成了汉人。</p><p class="ql-block"> 我早年曾写过《夷系民族略论》一文,惜未能发表,主要观点是讲西南夷的分化:汉民族如同多种支流汇入长江、大河,可谓多源同流;而夷系民族则如同水库里放出来的水,经各干、支渠而分流到各地,最后形成不同的民族,最明显的是彝语和傈僳语相似程度以及这两个民族同哈尼族、纳西族的相似之处,可证明其同源。即使白族习俗中也含有不少与彝语支各民族相似的东西。故可以称之为同源分流。而从西南夷中分化出来的白族,因其融入了不少汉民族的成分,所以现代白族特别是大理一带的白族与彝族的差异增大,与汉民族的相似之处增多,也就是从隋唐时起乌、白二蛮的分化,是以汉化程度的不同而区分的,造成了今天彝、白二族的差异。</p><p class="ql-block"> 这些,或可理清多年来争议不决的问题,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跳出本民族的心理惯性,民族感情,理性地看待这个问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