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丽的晚霞·第59篇 汉宫双飞燕之少年暗恋：同窗鸿萃，师者闻博

岭南派文学

第59篇 汉宫双飞燕之少年暗恋：同窗鸿萃，师者闻博

初识咏梅之时她年方十六，辗转十载，再度相伴已是二十六岁，三个正午的浪漫时光刚刚落幕……

　　与十六岁咏梅开始于1980年秋天，在嬉闹中第一次感受她的柔软，和她相伴的三个正午浪漫时光感受比十年前的丰满，那份温热缱绻还久久盘踞在心头，未曾消散，命运便安排了一场意外重逢，将我拽回尘封数十年的少年岁月，开启属于这一章的汉宫双飞燕心事——一份是朝夕相伴、藏了半生不敢言说的同窗情谊，一份是惊鸿一瞥、成年相逢却忍痛割舍的师者爱慕。

　　那日我正在门诊坐诊，推门进来的熟人让我心头猛地一颤，竟是多年未见的鸿萃，陪着胃部不适的丈夫前来寻我看病。阔别数十年再次相见，岁月虽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可昔日眉眼间的模样依旧清晰。闲谈间我才知晓她半生坎坷：第一任丈夫不幸遭遇车祸离世，独自拉扯着漂亮的女儿；如今身边的丈夫是后来相识的临沂人，以入赘的方式来到她的家中。望着眼前的她，一瞬间，初中高中整整数年的青春画面，轰然涌入脑海。

　　翻开珍藏的两张黑白老毕业合影，便是那段时光最好的见证。上方是初中集体照，那时我年纪偏小，是全班个子最矮的一个，孤零零站在最后一排，周围同学几乎都比我年长。下方是高中留影，前排扎着麻花辫、静静端坐的姑娘，就是与我同桌两年、高中依旧同班的鸿萃。从十五岁匆匆读完高中之前，她一直是我心底悄悄安放的欢喜。当年我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每逢考试，她总悄悄凑过来想看我的试卷，我时而心软默许，时而故作严肃挡住卷面，一来一回的小小拉扯，是独属于少年人的暧昧试探。

　　我们同窗相伴的岁月，常常让我想起梁祝那首《化蝶》：“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梁山伯与祝英台朝夕相伴，情愫深藏心底，而我和鸿萃，远远不止三载，初中到高中，漫长的岁岁年年坐在一起读书。班里同学时常拿我们二人打趣起哄，每当众人说笑，我总会瞬间脸颊发烫，如同梁山伯一般，满心爱慕，却拙于言辞，什么也说不出口。这份喜欢深到什么地步？这一生，我只做过一次缱绻的春梦，梦里的主角唯独是鸿萃。睡梦之中，满心都是与她相拥缠绵、融为一体的念头，这场梦境细节鲜活清晰，几十年过去了，依旧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是潜意识里最直白的心动。

　　高中毕业那天，我鼓足了全部勇气，想要当面告诉她深埋许久的心意，可青涩害羞拦住了所有告白的话，最终只化作沉默别离。后来她常常在我家附近的田地里劳作，我总远远站着凝望她的身影，又刻意躲藏，生怕被她发现这份笨拙的心动。这首歌唱“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我没有长亭相送，却也是无声一别，把一腔心事全部埋进心底。这次门诊看完病后，我意外得知，鸿萃居住的地方，恰好和我舅家的表妹是邻居。往后的日子里，我时常顺路登门串门叙旧，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白月光，可那句“全世界我最爱你”，自始至终被我死死藏在心底。她早已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与人生，我不愿惊扰她安稳的生活，这份跨越半生的深情，终究只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

　　每每和鸿萃相见，另一道刻在青春里的身影，总会同步浮现在思绪里，那便是我的初中语文老师闻波。不同于少女鸿萃尚未完全舒展的青涩模样，闻波当年正处在容貌气质的巅峰时期，身姿亮眼、谈吐动人，一堂语文课被她讲得生动鲜活。恰好我的语文成绩常年拿下班级第一名，每一节她的课，我都会听得格外专注。年少时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看着她站在讲台上讲课，呼吸间身形微微起伏，心底生出朦胧又莽撞的悸动，心里冒出想要靠近拥抱她的念头，却只能压在心底，只敢远远仰望。

　　本以为这场遥遥无期的暗恋，只会永远定格在教室讲台之上，没想到1996年，命运送来了一场独一无二的相逢契机。那年我开设了只在周日接诊的康泰门诊，诊所距离老家仅仅三里路，患有胃病的闻波，专程找上门来求医问诊。当她躺上诊疗床接受检查时，我捕捉到她望向我的眼神，带着一丝脉脉温情。此刻的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全班最矮小的男孩，一米七八的挺拔身形，褪去了稚气，已然长成英挺的模样，我瞬间读懂了她眼神里暗藏的心意。近在咫尺的她，让少年时压抑多年的心动彻底翻涌，心底迫切地想要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圆一场横跨青春的暗恋夙愿。

　　可医者的职业准则，瞬间拉住了躁动的情绪。这一刻，我的身份是接诊的医生，她是前来求医的病人，诊疗室之内，绝不能掺杂半分私人暧昧情愫。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全程恪守行医本分，规范细致地为她检查、开药，自始至终守住边界，没有发生任何越界的交集。

　　如今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每当回想起那天诊室里的瞬间，心底依旧满是绵长的遗憾。那明明是上天赠予的绝佳机会，是年少一场漫长暗恋唯一可以落地的归宿，本可以让漂泊多年的情愫寻一处灵魂寄托，却被理智与职业底线亲手推开。

　　一边是相守整个学生时代、惦念一生却终身缄口，甚至闯入我此生唯一一场缠绵春梦的鸿萃，恰似现实里沉默的梁山伯；一边是惊艳少年时光、成年相逢却主动放手的闻波，两人便是我青春里独有的汉宫双飞燕。独处之时，我总会忍不住遐想，倘若人生真的有圆满的奇迹，能让这两位藏在心底半生的姑娘相伴身旁，真正凑成一场圆满的双飞燕，又会是何等心境？只是世间从无假如，两份真挚心事，一份藏于岁月，一份止于分寸，最终全都化作漫长余生里，反复回味、挥之不去的淡淡怅惘。

　　在岭南我有时也会暗自想，倘若机缘凑巧回到故土，事情或许也并非全然无解。倘若寻个合适时机，分别找鸿萃与闻波坦诚叙旧，把这一篇记录少年心事的文字拿给二人细读，好好沟通商议一番，若是三人都能够放下世俗的桎梏，以释怀的心境，共同完成一场迟来的、属于岁月双飞燕的演绎，想来那该是何等唯美圆满。可这终究只是心底美好的设想，岁月流转，每个人都拥有各自现实的生活与牵绊，现实之中，又哪里能够轻易如愿。万千念想，终究还是只能留存于回忆与遐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