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局长是条狗(三/反腐黑色幽默小说)

独来独往之葛利文

<p class="ql-block"> 5</p><p class="ql-block">此时,天已大亮,看着死在我们脚下的恶狗死鬼,我顾不上自己满身的累累伤痕,先把妻子玉梅扶到写字台前的椅子上,找出平日储备的家庭常备创伤药物,用碘伏为她清洗了她左肩和前阴的伤口,撒上了云南白粉,包上了纱布。玉梅也给我的伤口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我们迅速穿上衣服后,我立即给我在县司法局工作的律师朋友安益民打电话,让他迅速来我家一趟。</p><p class="ql-block">安益民刚进我家门,住在我们隔壁的柳珍琴副局长也与安益民前后脚来到我家。她是郭光荣生前的地下情妇,为了掩盖她与郭光荣局长见不得人的私下偷晴,便对郭局长妻子田玉梅百般讨好,以打消玉梅对她的疑心。由于玉梅本身也在县财政局上班,会计出身的柳副局长出于对主管上级单位本能的敬畏,所以,尽管她的姘头顶头上司郭局长已于一年前出车祸离世,但她依然还是保持着对田玉梅的表面上的讨好媚态。而玉梅由于一直没有发现她与自己丈夫郭光荣的奸情,也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与她的好友关系,我也没有为妻子捅开柳副局长与她前夫的那层奸夫淫妇的窗户纸,不为别的,就是不想再在妻子伤口上撒盐。见到被我丢在我家院子里的那条死狗,又见我们室内从卧室到客厅像是经过一次激烈战斗混战后的血迹斑斑的乱像,她的脸上显露出她惯常的一副标志性的媚态的微笑,“葛伯章,田玉梅,你们昨晚怎么了?是你们养得死鬼发疯你们把它打死了吗?怎么闹出那么大动静?”我一向不愿意多搭理她,因为我知道她是一个笑面虎似的美女蛇,见谁都挂着一副媚态的笑容,却遮掩不住她眼睛里的一股媚上压下的市侩气,而她对我举报她与郭局长通奸污染干部队伍风气的事情一直怀恨在心,见了我一直是用一副皮笑肉不笑表情掩盖着她对我的怀恨在心。</p><p class="ql-block">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妻子,年轻还不懂得人间险恶而心直口快的妻子,便把死鬼是她前夫郭光荣局长转世投胎的来历告诉了他们。柳珍琴听了,当时就大惊失色,似乎不相信似地问道,“你们昨晚打死的那条狗真的是咱们水利局前局长郭光荣转世投胎的吗?”当她从我妻子口中得到了确凿的印证以后,顿时脸色阴沉下来:</p><p class="ql-block">“你们既然知道死鬼是咱们郭局长转世投胎来的,它也应该算是人了吧?你们打死它不算犯法吗?”</p><p class="ql-block">“错,它不能算人,它只不过是一条狗而已。”我反唇相讥道。冷冷地送给刘珍琴一个白眼,知道她对郭局长旧情难忘,而且她这个副局长也的确是她跟郭局长睡觉睡出来的,郭局长有恩于她。</p><p class="ql-block">刘珍琴副局长见我对她一副鄙夷的神情,悻悻地转身离开了。</p><p class="ql-block">我安排朋友安益民这几天在我家给我帮帮忙,先帮忙剥下狗皮,把狗肉炖上,“恶狗咬伤了我和玉梅,我要用它的狗肉再补回来”。我这样告诉朋友小安,并让小安每天给我和妻子送一次炖狗肉。</p><p class="ql-block">安排妥当后,我便骑上自行车,驮着玉梅一块来到县医院。因为我和妻子两人全身多处被恶狗咬伤抓伤,还有被感染上狂犬病之虞,情况比较复杂,县医院外科主任,一个中等身材,一脸严肃的中年男大夫吃惊地埋怨着我和玉梅怎么让狗咬伤的这么厉害,给我和玉梅安排了个夫妻二人间病房,先给我们打上了狂犬病疫苗后,又安排玉梅和我进手术室对被狗咬伤抓伤的伤口进行了清洗消炎,并缝合了伤口。</p><p class="ql-block">在县医院住院一周后,我跟妻子出院上班的第三天早上,我刚进水利局秘书股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副局长刘珍琴便神情肃然地一反她那以往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的媚笑,来到我的写字台旁,端立着,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对我宣布道:</p><p class="ql-block">“葛伯章,刚才县委办公室马秘书打电话让我通知你,让你和我去县委办公室一趟。”</p><p class="ql-block">“叫我去县委办公室有什么事?”我不解地问。</p><p class="ql-block">“我也不知道。到了不就知道了?”她似乎不想跟我做过多地解释,喊我和她一块乘坐局领导的公用小车前往了县委办公室。</p><p class="ql-block">一路上,坐在车里,我心里嘀咕着,县委办公室叫我,肯定不是为了提拔我,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地践行着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折腰”的迂腐书生,哪个领导我也不不会主动接近,不但不接近,反而对任何领导都摆出一副视若无物的自视甚高的神态,所以我自认为无论哪一级领导也不会想到提拔我。同时,我也认为,把我叫县委办公室肯定也不是为了收拾我,因为我自认为自己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我也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县领导手里。</p><p class="ql-block">昆仑县县委县政府是共用一栋一字排列的三层办公楼。我们来到的是三楼毗邻县委书记办公室一个县委会议室。一进县委会议室,柳副局长就对着里面坐在主位上的县委书记高一鸣报告道“葛伯章带来了。”听她这样说,我心里非常反感,什么“带来了?好像我是被带进公安局审讯室里的犯人似的。”</p><p class="ql-block">我一迈入会议室,坐在口字形会议主桌高书记身后侧面做记录的县委书记秘书小马,便一指面对县委书记主位对面的靠门一排座位的一个空位子,“就坐在你妻子旁边吧!”我这才发现,我的妻子田玉梅竟然也落座在这里,心中便不然而然地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是什么事情,为什么把我们夫妻俩都叫到这里来呢?”</p><p class="ql-block">落座后,我先看了看坐在我身旁正忧心忡忡的妻子,伸出左手把她冰凉的小手握在我的手心里,扫了一眼会议室中的与会者,发现县里的重要领导人竟然都到场了这次会议,除了县委书记高一鸣和刘珍琴、马秘书之外,在座的还有:落座在主位高书记旁边左面座位上的是县长艾则孜.阿卜都拉,落座在高书记右面的是县政法委书记段启林,落座在口字型左侧座位上的是县政府主抓公检法司部门工作的副县长吾拉音.阿皮孜,公安局副县级政委陈季常;落座在口字型右侧座位上的是检察院检察长臧天顺,法院院长尹志堂;落座在面对主位临门一侧座位上的,就是司法局局长阿布都.热依木 ,还有刘珍琴,妻子玉梅和我。几乎我们昆仑县全县主管公检法司部门的领导都到场了。</p><p class="ql-block">“嗯,人都到齐了。水利局柳副局长,你把你了解的葛伯章、田玉梅夫妻俩打死前水利局局长郭光荣转世投胎的那条狗的事说一下吧!”高书记,一个个头不高身材臃肿脑满肠肥年逾五十的烧饼脸男人,用他那久居上位的森冷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全体与会者一眼,面无表情地对落座在我妻子旁边座位上的刘珍琴点了点头说。刘珍琴站起身来 ,正了正身上穿的绣着一朵盛开的黄色桃枝桃花的红色衬衣,抬起右手,搔首弄姿地抹了抹落在她脸颊两边的几丝秀发,然后以沉重的声音说:</p><p class="ql-block">“昨天夜里,我们全家被我家隔壁葛伯章、田玉梅家传来了一阵喧吠的狗叫声和他们夫妻二人的怒骂声惊醒,接着又从他们家传来了一阵木棍猛力击打在动物身上落下的沉重的声音,随即便传来了他们家养的那条叫死鬼的大黄狗的凄厉惨叫声。”</p><p class="ql-block">说到这里,刘珍琴看了看我和玉梅,接着义愤填膺地说:</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早上,我去他们家看了一眼,他们家的那条大黄狗昨晚被他们打死了。”</p><p class="ql-block">“说重点,不要拖拖拉拉。”高书记提示道。</p><p class="ql-block">“嗯,葛伯章老婆田玉梅告诉我,那条被他们打死的狗不是别人,而竟然是我们水利局局长郭光荣托生的——郭局长是去年被运猪车撞死的。他们明知道那条狗是由郭局长投胎的,却公然残暴地把他打死了。”刘珍琴扫了高书记和在座的众人一眼,说,“我的汇报完了”。</p><p class="ql-block">高书记色眼迷离地看着刘珍琴,抬起右手轻轻往下压了压,对她说,“坐下”。然后目光冷冽地转向我和玉梅,声音里传出了威压之气:</p><p class="ql-block">“葛秘书,田玉梅,你们两个谁来说说这件事呢?”</p><p class="ql-block">妻子听闻浑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乱的目光看向我。我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冲她点了点头,“我来说吧。”随之,我以波澜不惊平静的语气把我和妻子怎样被恶狗袭击,怎样迫于自保和正当防卫打死了我捡来的那条垃圾狗的前后经过陈述了一遍:</p><p class="ql-block">“我打死的不过是一条我捡来的垃圾狗而已,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大动干戈吧——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我以一副一贯的陶渊明式的不向权贵折腰的倨傲神情,环视着会场里的官员,讥讽地诘问道。</p><p class="ql-block">会场里的官员闻听我的陈述和满不在乎的诘问,一致露出了吃惊和愤怒的目光。</p><p class="ql-block">“你说什么?”坐在高书记左面座位上的那位年逾四十,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维族县长艾则孜.阿卜都拉“啪”地一声拍案而起,“你打死了你们水利局郭局长托生的狗,是我们小题大做?你知不知道你明知它是郭局长的化身,还敢打死他,是什么行为呢?”说到这里,艾县长的脸更黑了,顿了顿,厉声呵斥我道“你这是行凶杀人!”</p><p class="ql-block">会场里先是呈现出片刻的死寂,官员们由郭光荣局长转世投胎为狗之死,联想到自己,他们一个个都没少做坏事,万一他们也投胎成为猪羊驴狗之类动物时,被人这样打死怎么办?因此不由得对郭局长投胎为狗且被残暴打死结局不免兔死狐悲,脊背后一阵阵发凉。这样想了,在场官员们立即发出了嘈嘈杂杂的惊叹声和议论声,“啊,那条狗是郭局长托生的?”“他是郭局长投胎的,那他不是也应该算是人了吗?打死他不就是杀人罪吗?”“这也太不人道了!”</p><p class="ql-block">我冷哼了声,准备加以反驳,高一鸣书记抬起双手,轻轻往下压了压,“都不要争论了,现在我们进入主题。说重点,大家怎样看待这件事?刘珍琴副局长你先谈谈你的看法。”高书记色眯眯的目光盯着刘珍琴胸前的两盏高高隆起的汽车大灯,䀹了䀹似乎是被她胸前的两盏汽车大灯闪花了的老眼 ,对刘珍琴副局长说。</p><p class="ql-block">“嗯,”刘珍琴要站起来回答。</p><p class="ql-block">“坐下说,坐下说。”</p><p class="ql-block">“我认为葛伯章和他老婆打死的狗既然是水利局局长郭光荣托生的,那他就不仅仅是一条狗那么简单了,明知他是我们局长托生的,还敢打死他,并且还丧心病狂地剥其皮,食其肉。真是太惨无人道了”说罢,柳副局长竟然悲痛欲绝地流泪抽泣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好的,你坐下,你坐下,节哀。”高书记安慰着刘珍琴,转而抬头严肃地看着大家,“你们诸位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也都发表发表自己的看法。”高书记把他冷峻的目光扫过会场的每一个人。</p><p class="ql-block">“那我就先说说我的看法”,坐在高书记身边右侧的昆仑县政法委书记段启林,一个中等身材尖嘴猴腮官场老油条的中年男人,抬手轻轻敲击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开始发表他的见解:</p><p class="ql-block">“我主管政法这些年,所办所见的案件不少,但对由人托生动物后被人打死的案件,的确是破天荒地第一次所见。怎么说呢?我认为,葛伯章夫妻二人既然打死的是咱们县水利局局长郭光荣投胎托生而成的狗,而且也的确是由郭局长妻子所证实,再联系到郭局长生前,葛伯章还多次在各级纪检部门举报过他贪污受贿和乱搞男女关系的往事,这次他惨无人道地以剥夺投胎为狗的郭局长的生命为目的,把他惨无人道地打死,显然,这件事就不能再轻飘飘地把它定性成虐杀动物的一件小事,而应该将其上升到法律高度来对待了,这应该是一起泄愤报复杀人的恶性案件。”</p><p class="ql-block">段书记说到这里,目光扫视了一下会场上的众人,端起桌前的水杯喝了两口,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循循善诱地举例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托生成一头驴,正被卖到山东东阿县的阿胶厂待宰,准备用我的皮熬制东阿阿胶,成为别人口中的补品。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啊,这件事提醒我们在坐各位,保不准我们哪天也像郭局长一样投胎为猪狗牛羊什么的,也遭人打杀冤死。如果我们今天——”说到这里他加重了语气,煽情地说,“如果我们今天不把这件事按行凶杀人案件来办,郭局长今天的悲惨结局,有可能就是我们在坐各位明天的悲惨下场。”</p><p class="ql-block">说完,他悲天悯人地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对身旁的高书记点了点头,“我的话说完了。”</p><p class="ql-block">会议进行到这里,基本已由昆仑县主管政法的最高领导对此定了调,接下来众人的发言就基本大同小异了。主抓全县公检法司工作的副县长以及公检法司各部门领导都纷纷附和了政法委书记的看法,并予以了补充。</p><p class="ql-block">见一件打狗的小事突然被定性为杀人罪,我和玉梅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妻子玉梅一下子瘫软在沙发椅子上,我把她搂在我怀里怒目着高书记:“你们这是一群昏官办昏案,我不服!”</p><p class="ql-block">高书记没有理睬我的抗议,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手背朝上地朝我和妻子扬了扬,“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了。”连给我们一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p><p class="ql-block">我掺着浑身颤抖着的妻子返回了水利局家属院家中,在安抚了妻子后,连忙给我在司法局做律师的朋友安益民打了电话,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了他。安益民听了大吃一惊地问我“这是真的吗?不是你又在遍故事吧!”当他听到我言之凿凿地证明了以后,他不禁惊呼出声,“荒唐!荒唐!简直是耸人听闻,打死一条流浪狗,竟然被县委书记专门召集会议兴师伐罪,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闻所未闻,我在昆仑县可真长见识了。”</p><p class="ql-block">我没有理睬他的惊讶,心情沉重地问他,“这件事怎么处理?他们会以杀人罪逮捕我俩吗?”</p><p class="ql-block">“嗯,根据他们对你们的兴师动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很可能会以杀人罪给你们定罪。这是一起典型的行政干预法律和政治构陷事件,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请看后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