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赣江

妙莹（清华）

洪都大桥和英雄大桥远景

傍晚吃完饭拽着老伴往赣江边上走，风把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抬头就撞见铺得满天空的暖金色云霞，脚下的江水晃着碎金，远处的大桥和高楼都浸在软乎乎的暮色里，整个人一下子就松快下来。我抬手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仰着脸接住落在皮肤上的落日余温，在这天天路过的江边，总能撞见意料之外的好景致。

岸边的狗尾草顺着风往一边倒，江面上停着老渔船，天边的云一半裹着橘色的光一半浸在灰蓝里，连风里都飘着点江水湿乎乎的味道。草叶蹭过我的裤脚，带着点江边水汽的凉，我深吸了一口气，连空气里都裹着熟悉的、属于赣江的松弛感。

我举着手机对准江面，要把这片烧起来的橘色晚霞框进镜头里，老伴在旁边笑我拍得比景点打卡还认真，可这是天天看也看不腻的家门口的江啊。我蹲下来调整角度，连江面细碎的波纹都想完整收进画面里，他站在边上打趣我，说我拍的晚霞比楼下水果店卖的橘子还鲜亮。

走着走着就看见大桥的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勾住桥身的轮廓，把暗下来的江面也映出一溜亮闪闪的光带，对岸的楼群星星点点亮起灯，比画里还好看。风掠过江面带着灯光的暖意，连远处的桥塔都浸在这片暖光里，像有人给整座桥轻轻披了层亮闪闪的纱。

换个角度望过去，桥身的光顺着江风漫开，岸边的草叶在脚边晃，停在江边的小船安安静静泊着，连远处的山影都浸在柔乎乎的暮色里。没有行色匆匆的游客，只有我们俩慢悠悠站着望，连远处飘过来的半片云都透着慢悠悠的劲儿。

天边的云忽然烧得更旺了，大团大团的橘红铺在半空中，把整片江面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连风扫过水面的波纹都裹着光。我忍不住拽了拽老伴的袖子让他抬头看，平日里普普通通的云，此刻像被谁点着了似的，把整片天都烘得暖烘烘的。

往更开阔的岸边走，渔船安安稳稳浮在泛着红光的水面上，远处的大桥只剩淡淡的灯影，岸边还有晚饭后遛弯的人，慢悠悠踩着水洼往江边上凑。大家都不忙着赶路，就站在滩涂上吹吹风看看云，连脚步声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这片暖融融的暮色。

晚霞把整片天铺得像揉开的彩缎，渔船的轮廓在暖光里软下来，水边站着看风景的小孩，踮着脚往江面上望，连空气里都飘着慢悠悠的闲散劲儿。小孩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棍，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江面上晃来晃去的金波，模样可爱得紧。

我凑得离渔船更近了点，船舷边挂着的旧救生圈都浸在橘色的光里，波纹慢悠悠晃着，把晚霞的影子扯成细碎的金片。船板上还晾着半件洗得发白的衣裳，想来是常住在船上的人家，把日子也过成了这般慢悠悠的模样。

再回头望大桥，整座桥的灯都亮得透亮，暖光顺着桥身淌下来，和天边的橘红晚霞接在一处，连远处的楼群都沾了点落日的余温。往来桥上的车都变成了小小的光点，整座桥卧在江面上，像条浮在光里的长龙。

脚下的水漫过半块石阶，我举着手机站在湿软的滩涂上，要把眼前这片晃着金波的江面全收进镜头里，连风都停下来等我按下快门。凉丝丝的江水漫过脚边的拖鞋，痒乎乎的，我忍着笑站稳，把这一刻的晚霞、江水和远处的桥，都好好存进了相册里。

老伴也站在我旁边，举着手机对着江面拍得专注，他今天穿的浅衬衫被风掀起来个角，连后背都沾了点落日的暖光。他平时很少拍风景，今天也跟着我举着手机调了好几个角度，嘴里还念叨着说这景色拍回去给老伙计们看看。

顺着江边的小土路往回走，草叶蹭过脚踝，风把晚霞的光吹得在江面上跳，刚才还挤在岸边拍照的几个人，这会儿都慢悠悠晃着往家走。大家互相点头打个招呼，裤脚都沾了点江边的草屑，脸上都带着松快的笑意。

走得远了点再回头，整条江都铺着碎金似的光，远处的大桥只剩个温柔的剪影，渔船安安静静浮在水面，连浪涛声都轻了几分。风把远处的浪声送过来，软乎乎的拍在耳朵边上，像江水在慢悠悠跟我们道别。

天边的光慢慢柔下来，不再是扎眼的橘红，变成了暖融融的蜜黄色，云丝像被镀了层金边，连江面的波纹都软乎乎的。刚才烧得旺的晚霞慢慢沉下去，把整片天都揉成了暖黄的色调，连吹过来的风都少了几分燥热，多了点傍晚的凉润。

再往对岸望过去，江中心的小岛上立着高高的输电塔，云缝里漏下来的光在塔身边上绕，天高地阔的，连远处的楼群都显得格外舒展。平日里总在城市里挤着，站在这儿往远看，连平日里觉得逼仄的烦心事，都跟着江面的风一起飘远了。

岸边礁石堆里还有几个人在游野泳，橙红色的跟屁虫浮在水面上，他们慢悠悠划着水，把铺在水面的金光搅出一圈圈涟漪。其中一个人还探出头来跟岸边的熟人喊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全是熟稔的烟火气。

站在稍高的岸坡上往下望，渔船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岸边的草坡上还停着电动车，有人坐在车座上等着水里的家人，整个场景温温的全是生活气。没有人催着谁上岸，大家就这么慢悠悠耗着傍晚的时光，连时间都好像在这儿放慢了脚步。

往公园深处走了走，身前身后都是矮矮的小树，隔着树丛望江面，云缝里漏下来的光把水面染得半明半暗，风穿过树叶沙沙响，混着远处的浪声特别舒服。树影落在脚边，斑斑驳驳的，我踩着影子往前走，连脚步都跟着轻了不少。

换个方向往远处看，输电塔立在对岸的林子里，淡青色的天衬着塔身，连远处的山影都浸在薄薄的暮色里，安安静静的特别治愈。远处的山蒙着层淡淡的雾，和天接在一处，天地宽得好像能装下所有没说出口的烦心事。

最后站在树影底下往天边望，落日的光从云后面透出来，把输电塔的轮廓镶上一层金边，树叶的影子落在镜头最前面，连风都慢了下来，我和老伴慢悠悠往家走，口袋里装着刚拍的满相册晚霞，脚底下踩着软乎乎的晚风，觉得住在赣江边上，每天的傍晚都是赚到的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