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知青点有位男知青,姓曾。他给人的第一印象:除了直逼1. 9米的身高,更有那穿45码鞋的大脚。</p><p class="ql-block"> 时光不语,悄然无声地刷新着世间万物。不觉中,乡间崎岖山路磨通了小曾脚下两双“解放鞋”,而他所穿的45码鞋,即便在县城,也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存在。</p><p class="ql-block"> 旧鞋已破烂不堪,新鞋仍杳然无踪,这让小曾无奈且郁闷。平时在知青点尚好,倘遇去大队办事、或到公社赶集,穿着露出脚指头,趿拉着的破鞋子亮相,未免尴尬。缘于此,非不得已,小曾极少外出。</p><p class="ql-block"> 某日,大队召开社员大会。看身遭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几乎无人闲坐:不是在纳厚实的鞋底,便是侍弄图案漂亮的花鞋垫。此情此景令小曾开眼,亦大受启发:既然迟迟买不来新鞋,那何不自己也学着做双鞋。</p> <p class="ql-block"> 心动不如行动。赶集日,小曾直奔公社供销社,买回了做布鞋所需的黑、白布和针线。在一知青大姐的帮衬下,制作出鞋样、裱褙好鞋底。一应准备就绪,小曾便用他那已被锄把磨得粗糙的大手,捏起钉被子的大针,有样学样地开启了做鞋模式。</p><p class="ql-block"> 一个性格粗放的大男人,骤然接触精细的针线活,难免笨手笨脚。没有针箍(顶针)可用,只能纯凭右手拇指与食指的力量,紧捏钢针中后部,用劲将针刺入厚实的鞋底,再费力从另一端拔出,将线拽紧。初始,小曾不是因用力不当,将针别断,便是手指被针扎破。而他总是不声不吭地重换根针,或轻轻甩甩手,用嘴吮去指头上冒出的血珠,仿佛啥事也没发生般,继续做他的针线活。</p><p class="ql-block"> 随后一段时间,但凡稍有空闲,小曾总是随意找个地方一坐,聚精会神地纳他的鞋底,全然不顾旁人投来的异样目光。</p> <p class="ql-block"> 有位一起干活的老乡,总见小曾用钉被子的大针纳鞋底,大惑不解,忍不住出言相询:“我见别人纳鞋底是用锥子,你怎么用针?!”与老乡一番交谈,可谓“一语点醒梦中人”。小曾“迷途知返”,很快买来了老乡所说的“顶端带有倒钩的锥子”。用之,果然省力,且工效还明显提升。看来老乡口中“人巧不如家什妙”之俚语,与圣人所言“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实为一回事。</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曾纳鞋底的动作愈趋流畅熟练,那“嘶啦嘶啦”的拉线声,也有了韵律感。而鞋底密密匝匝整齐的针脚,其右手拇指与食指磨出的茧子,都无声地见证着小曾的努力与坚持。</p><p class="ql-block"> 功夫不负有心人。历经千针万线重重磨练,小曾所做布鞋总算大功告成。新布鞋黑面白底,厚实的鞋底针脚密实均匀。便是惯于针线活的女知青见了,都不禁为之叹服,直夸他手巧。对他那种认准目标便一往无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精神,大伙也是打心底佩服。</p> <p class="ql-block"> 如果说艰苦的环境可以磨炼人的意志,那么,特殊的生存状态,同样能重塑一个人的心性,使之不断改变并突破旧我。买不到新鞋的小曾,迫于无奈自己做鞋并达成所愿,便是一个例子。</p><p class="ql-block"> 平日里,男知青偶尔也穿针引线缝补衣裤,并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但一个身高体壮的大小伙,每天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地纳鞋底,则是前所未闻,想不引人注目都难。说实话,这种大男人做女红的场景,频现于封闭落后的小山村,虽说不上“惊世骇俗”,但也确令不少初见者“目瞪口呆”。在村民口口相传下,小曾亦一时声名鹊起,成了知青中的名人,而他专注纳鞋底的形象,自也悄然定格为知青点一抹独特的别样风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