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三岔口

善本

<p class="ql-block">浪漫并非只是男女之间的想象和超越。</p><p class="ql-block">我在青少年时代,曾参加过数不清的专业演出,上大学后,演出便成了课余,但最觉浪漫的一次,是在学校艺术节的那台朗诵与戏剧专场演出上。与我演对手戏的演员不仅是男性,并且还是曾与我一起学过唱戏的同窗。昔日,我们俩一起排演过武戏《时迁闹店》,两人都是武生行当,在此,不妨再专业地细分一下,他演武丑,我演短打。只不过,我们这次的合作是京剧《三岔口》,并且各自扮演的行当照旧。</p><p class="ql-block">我把"浪漫"二字加在戏名前面,缘于这是我们的二度合作,而这一次,完全是我们自愿的一种刻意营造。我们两人想给这个戏剧专场添加一些中国文化传统韵味,并让它夹杂专业演出的成份。这个想法有点书生意气,但完全可以实现。教戏的老师、武场伴奏、服装和化妆,都来自省京剧团的支持。</p><p class="ql-block">我模糊地记得,省京剧团派了两位武生老师来校,他们一老一少,是父子。他们到校之后,双方刚一见面,我已觉出老师眼神里出了疑惑,他们似乎不太相信,站在大礼堂后台的这俩学生,能够演得了这么难的武戏,更何况我还戴了一副近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倒像个书呆子,根本不像一个短打武生的样子。怎么办?我们只好给两位老师打气,我们提到了自己的工作经历,提到了《时迁闹店》,还特别提到了,我们是贾老师的弟子。</p><p class="ql-block">真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贾老师的大名,连连点头。那时,我又一次感觉到自己没出息,到了省城,还在蹭借老师的光环。我真担心给老师丢脸,因为,贾老师曾经说过,演员三天不练功,连外行都能看得出来。而我,毕竟已有好几年没正经练过功了。</p><p class="ql-block">事实上,我俩的动作早就有了默契的基础。以前,我们在桥背排演《时迁闹店》,练习双人摸黑缠斗的动作,对于个别高难度技巧,曾经千百次地合练,熟得已不能再熟。这次新排《三岔口》,并没跨跃行当,因此,我们的排练,双方感觉都很轻松,幸亏没有给老师们丢脸。为了适应排练场上的动作,那段时间,通过练习,我又恢复了一些体能和技巧,但还是不能同往日相比,好在一些基础性的跟头勉强还能翻。我记得,那次在台上只用过几个扫蹚带旋子起身,追下场时,又用了一个虎跳前扑。几年的荒废,自己身上所剩的看家本事,早已经不多。</p><p class="ql-block">那天下午,戏剧专场演出一切顺利。大礼堂里学生爆棚,一些平时认识我的人,都感到很惊讶。也许,我这样的出演,与平常戴眼镜的形象反差太大,以至于毕业多年以后,遇有同学再次见到我时,还会笑问:"你现在还能做空翻吗?"</p><p class="ql-block">呜呼!我是去念书的,但几年下来,给同班人留下的最深印象,一是会拉小提琴,二是会做空翻。这可真是浪漫到了家。</p><p class="ql-block">这样的虚名,那时我也出了不少,但我不会后悔,因为摁压着虚名,不让它们出来,的确会委曲自己,也未见得对得住今后的长期平凡,而平凡是每个人的常态,平庸未尝不是。一点一点地,不知不觉地沉淀下去,恰如灰尘一般,尽管曾借着风力漫天扬起,但终是归于平静,乃至平庸。</p><p class="ql-block">我给"浪漫"拓了外延,用我的身体和感觉,用自我构建的时空跨度。我让它们作证,在大学的舞台上,"全副武装"地主演《三岔口》,那种角色的暂时回归和反串,对于我,的确是人生旅途中最浪漫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