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山塘灯火，一河感恩白刺史

太阳

昨在平江路旅拍孙女十五周岁手推波的灵动，今白天又游了虎丘与西园，晚上的活动是去具有“中华第一街”美誉的七里山塘。孙女早早就在美团囤下海市山塘券，那地类似徐州彭城一号的潮地，品尝地道苏帮名菜松鼠鳜鱼，欣赏暮色沉落时，万盏灯火次第亮起的盛景。

一想到暖金色光影漫过白墙黛瓦，在潺潺河面上漾开一河碎金，我们的心便急不可待，生怕误了时辰。饭后还能逛逛江南市集，走走大冰小屋，带几盒酥脆清甜的糕饼返程，便觉惬意十足。

未曾想刚到山塘街入口，便与白居易纪念苑不期而遇。之前就知晓诗魔白曾在苏州任过刺史，搁如今说法，在苏州干过市长，是一年九个月的“老市长”。

其实这座纪念苑一直静立此处，只是之前来都光顾取景拍照了，错过了它。去年我曾专程赴安徽宿州寻访白居易青少年时期足迹，写就一篇散文，自荐投稿时与机构生出分歧。我坚持白居易十一岁，随时任徐州别驾的父亲迁居徐州苻离，在当地生活了二十二年，早已将徐州视作故土，与“宿州与彭城关联度不高”的观点各执，结果自然不如人意。那情形像极了苏州火车站南广场C位伫立的范仲淹雕塑——范仲淹生于徐州逝于徐州，可徐州本地知晓这段渊源的人却寥寥无几。

今夜能在山塘偶遇白公祠，实在是桩难得善缘，说什么也得进去探访一番，体味潘番当年“如苏十万户，尽作婴儿啼`的场景，现代人对这位“老市长”的绵长感念与敬仰。

白居易纪念苑坐落在山塘街口渡僧桥北堍，门楣上题着“唐少傅白公祠”，照壁上刻着“山塘始祖，乐府诗神”大字。正堂以“山寺月中寻桂子”的诗意画面为背景，陈列着白居易主持疏浚七里山塘河道的功绩相关史料。 整座庭院幽深静谧，古木葱茏，留存着大量他治理苏州时的史料、诗文手迹与为民造福的功德记载。苑面积不大，围绕白公主题的文旅文创小物件是琳琅满目。

步出苑外，來到白公码头，看着万家灯收倍出感慨：山塘街是条兼有水利功能与景观价值的历史文化名街。白公堤的价值所在，一头是苏州首席阅门，另一头连着早在春秋时代就名誉满江南的名胜古迹虎丘，就像散落在野地里的两个珍珠，只有将它们串联起来，才能成为光芒四射的项链。 曹雪芹笔下“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的盛景，恰恰是从白公这份功绩起步的，可是山塘抢尽了虎丘风头，白居易的功德实在不可灭。

唐宝历元年，五十四岁的白居易赴任苏州刺史。

彼时阊门到虎丘一带沼泽连片，河道淤堵，地势低洼，百姓前往虎丘只能在泥泞中跋涉，雨天更是积水难行，沿岸农田常年受涝，当地素来有“行路多病、灌溉多难”的说法。

白居易不愿困守官署，贪图安逸，亲自沿着河岸踏勘民情，力排各类细碎，以民生为首要考量，主持开工疏浚河道、堆土筑堤。清挖淤泥形成河道，通水利排积水、利农耕；挖出的泥土堆筑成堤岸，通人行、连商旅、接山水。这条水陆并行的长堤全长七里，便是后世闻名的七里山塘，百姓感念他的恩德，世代尊称其为白公堤。

工程竣工后，白居易还沿着堤岸亲手栽种了两千余株桃李、菱荷，让曾经的泥泞荒滩，变成了“春有繁花缀枝、夏有清荷映水"的十里诗意长卷。他曾在诗中真切记录下这番景象：“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好住河堤上，长留一道春。”

“山塘七里长呀，小桥流水淌。姑娘桥头望呀，小船摇过一扇窗……”当柔婉的评弹曲调伴着橹声悠悠，载着小船穿桥而过，我忍不住暗下决心。山塘晚风拂动的檐下灯影，江南夜色里最是温柔的璀璨灯火，其源头竟始于唐代这位一心爱民的刺史。当年洛阳纸贵，如今香山仍在，此前便欠着伊河一篇怀念白公的文字，这回定当高歌一曲，把这份感念一并缀入字句。

山塘美，底色从来都不止于如画风景，而是这位“老市长”，留给苏州百姓最厚重最惠民的千年馈赠。灯火连绵，橹声悠悠。檐下吹过的暖风，吹了千年未曾停歇，那是一位古代官员体恤民生、务实为民的真切情怀。今夜璀璨繁华，城市精神图腾，全都是后世之人对唐时这位“老市长”最绵长最深沉的致谢。

…2026.8.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