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子

剑刊

<p class="ql-block"><b>——老调重弹</b></p> <p class="ql-block"> 剑刊/文</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小镇上没人不知道灵子。大人们说起她,都叹一声,接着说:可惜了!</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18px;">上世纪40年代末,灵子中学毕业后,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灵子姓秦,人们习惯省掉姓,喊她灵子。</span></p><p class="ql-block"> 灵子脸蛋漂亮,身材又好,还有文化。业余、专业的媒婆们像赶庙会,快踢破了她家的门坎。</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那是1949年的春天。 她爹秦木匠骄傲得很。虽然对媒婆们笑脸相迎,客气有加,可他总是不置可否,抛出些烟雾弹,让媒婆们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这也是秦木匠用心之处,留一手,<span style="font-size:18px;">等待更好的人家。</span>家有金凤凰,不愁攀高枝。</p><p class="ql-block"> 前不久,镇上首富的三小子从昆明回来,在城边的小河旁遇见了灵子。</p><p class="ql-block"> 那时灵子正在低头洗衣裳,三小子从她身后的石桥上走过时,灵子无意间一回头。这下不得了啦!灵子那双丹凤眼扑闪两下,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三小子。三小子立马就顶不住了。</p><p class="ql-block"> 从此三小子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一天两三趟往灵子家里跑,想套近乎。灵子不怎么答理他。三小子也毫不气馁,仍然坚持每日拜访。</p><p class="ql-block"> 见这状况,秦木匠暗中窃喜,眼看就要攀上这门亲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秦木匠是一个单打独斗的木匠,在小镇上没什么地位。一年四季就在后院的木工棚里敲敲打打做柜子、做八仙桌。老婆帮着他打下手,做些打磨刷漆的活计。</p><p class="ql-block"> 镇上和周边农村有人家要办喜事,就来预订大红柜子。</p><p class="ql-block"> 秦木匠的手艺不错,他做的柜子还要在柜子身上<span style="font-size:18px;">雕“鸳鸯戏水、鹊上梅稍”的木雕。漆水又刷得好,红得周正,好看。</span>活计多得忙不过来,一年中很少有闲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你想,就凭木匠的身份,只要能攀上首富这门亲,地位刷刷的就上去了。</p><p class="ql-block"> 秦木匠向灵子暗示了好几回,<span style="font-size:18px;">灵子没有半点动心的意思。直到三小子假期已满,也没什么进展。三小子</span>只得带着遗憾回昆明上学去了。</p><p class="ql-block"> 这也就使得秦木匠想高攀首富的美梦破灭!</p><p class="ql-block"> 1949年,那是一个让人迷茫又让人亢奋的一年。那年刚过完春节,小镇上来了许多穿灰军装,戴八角帽的队伍。他们唱着“解放区的天,是明朗朗的天……”;喊着“反独裁,要民主,要自由”的口号来到了镇上。这支队伍的名字叫“云南人民讨蒋自卫军二纵队”。</p><p class="ql-block"> 镇上许多年轻人都去报了名。灵子也不例外。她辞去了小学校教师的工作,加入到了这支队伍里,<span style="font-size:18px;">跟着队伍去了县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1949年7月,</span>这支队伍在宁洱县城改编为“<span style="font-size:18px;">中国人民解放军滇桂黔边纵九支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灵子有文化,人又长得漂亮,歌又唱得好。自然就进了“支队”的艺工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在“九支队”里</span>,让她有了展示才华的机会。她在艺工队里演过《白毛女》中的白毛女(喜儿由刘佩兰扮演),跳过《兄妹开荒》,成了让人羡慕的人物,一时间,出尽了风头,<span style="font-size:18px;">风光得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  时髦的东西灵子总是学得很快,一身卡叽布列宁装把腰束得细细的,头发剪成齐耳短发。脖子上还挂了一支毛线钢笔套,“派克”钢笔帽露在外头,走起路来钢笔套在胸前一悠一晃,很是时髦。如果走在街上,那双明亮的丹凤眼往街两边一扫,立马就把男人撩倒一片。</span></p> <p class="ql-block">  艺工队里拉小提琴的王真就被灵子迷得死去活来,对天发过誓,这一生非灵子不娶。当然,王真这小子也是一表人才,大城市人。嘴巴能说会道,说话时,还时不时幽上一默,逗得灵子咯咯地笑。</p><p class="ql-block"> 灵子就这样,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王真。</p> <p class="ql-block">  要不是秦木匠出了点意外,她绝对跟着这支队伍走了。</p><p class="ql-block"> 秦木匠爱看热闹。有一天他从乡下亲戚家做客回来,在路边见一伙人在敲打什么,就凑过去看。</p><p class="ql-block"> 那伙人正在敲一颗炸弹。前几年有成群的日本飞机飞过,扔了些炸弹下来,奇怪的是都没爆炸,在小镇周围不时有人能捡到。 有人捡了去,掏了炸药,<span style="font-size:18px;">说是要用这个铁坨去打菜刀,好得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后来看过有关回忆录,日本投降后,战争结束,有一批日本轰炸机飞往缅甸,说是途中为了减轻飞机重量,把没装引信的炸弹,沿途扔了。)</span></p><p class="ql-block"> 这样一来,就让秦木匠倒了大霉。他刚走过去,还没弄明白什么回事,只听轰隆一声,放倒了一片。</p><p class="ql-block"> 秦木匠当场被炸断了双腿。被人抬回家的时候,老婆一看这阵仗,马上就口眼歪邪,口水直流,成了半边瘫痪。</p><p class="ql-block"> 照顾爹妈的重担全落在了灵子肩上。</p><p class="ql-block"> 这时“边纵九支队”要开拔了,一看这情况,灵子是没法跟部队走了。部队首长特批她留下来照顾老人。说是等老人病好了再归队。灵子舎不得离开艺工队,可又没其他办法,只得留下来。</p><p class="ql-block"> 分别的时候,王真把小提琴送给了灵子。二人依依不舍热泪盈眶。</p><p class="ql-block"> 王真还对灵子说了那句,让人幸福得能晕过去的话:“我这辈子就爱你一人!”</p><p class="ql-block"> 他还告诉灵子,无论发生什么,谁也不许变心;不管时间有多长,要她一定等着他。</p><p class="ql-block"> 临了,王真还用小提琴拉了一曲“长亭外,古道边……”</p><p class="ql-block"> 出门时,还在灵子的脑门上用嘴啄了一下。</p><p class="ql-block"> 灵子被王真感动得一塌糊涂。</p><p class="ql-block"> 部队走了。此后,小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四兵团第13军39师进住普洱,随之小镇军事接管。接着就清匪反霸,土地改革划成份。</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经医治,秦木匠的命是保住了,可成了一个不能走路的废人。在家里,免强可以跪着挪动,做不了什么事。</span></p><p class="ql-block"> 解放了,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秦木匠的双腿废了,木工活做不成了,老婆又瘫在床上,眼看将要有出息的女儿,前程硬是被他耽误了。秦木匠高兴不起来,心里内疚得很!</p><p class="ql-block"> 他拖着残废的双腿,整日坐在门口发呆。没过多少日子,不知是脑溢血还是心肌梗死,坐着坐着就断了气。</p><p class="ql-block"> 秦木匠的去世,让灵子亮丽的人生蒙上了阴影,看着瘫痪在床的母亲,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p><p class="ql-block"> “边纵九支队”到哪里去了?没有一点音讯。她想,不管部队开到哪里,王真也应该写封信来呀?为何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音讯?</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她只有成天呆在小屋里,守着瘫痪在床的母亲,打发着那些黯淡的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 在那些难捱的日子里,她时常把王真送她的小提琴拿出来,夹在脖子上,咯吱咯吱拉一回。因为跟王真没学几天,拉不好。</p><p class="ql-block"> 她想去找部队,去找王真,回部队去演《白毛女》。</p><p class="ql-block"> 经打听,她绝望了。“边纵”这支队伍已经不存在,解放后,“边纵九支队”的许多人都分配到了地方工作,一部分编入了云南省军区所属各地军分区,人员又分散到各边防团。连支队司令、政委都到了地方,当地方官去了。</p><p class="ql-block"> 部队没有了,从此,灵子死了找部队的心。</p><p class="ql-block"> 可王真,她相信,只要还活着,不会不来找她。既然没来找她,肯定是有原因的。她得去找王真。</p><p class="ql-block"> 但一看床上半死不活的母亲,只有长叹一声,收回了那野马般的思绪。</p><p class="ql-block"> 三年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灵子在母亲的病床前煎熬了三年,三年中,她毫不动摇,在苦苦等待王真的出现。</p><p class="ql-block"> 小学老师的工作丢了,家里没了任何收入。为了生活,她在家门口摆一个卖米凉粉的摊子。开始,要面子,怎么也放不下“架子”,可是不这样,母女俩就得饿死。何况母亲每日都得喝中药,这些都得要钱。</p><p class="ql-block"> 没办法,脸皮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活着重要。要活下去,首先得有活下去的本钱。</p><p class="ql-block"> 灵子在摊子后面一站,对所有来吃米凉粉的人,无论老小,送去一个灿烂的笑。</p><p class="ql-block"> 因为米凉粉的味道比别人的好,人长得漂亮,服务又好,生意出奇的红火。</p><p class="ql-block"> 灵子人聪明,爱动脑筋。</p><p class="ql-block"> 制作米凉粉点石灰水这一道工序非常重要。多了有呛味,烧嘴;少了没味。<span style="font-size:18px;">点石灰水的多少是关键。灵子做了无数次试验,直到她认为口感最好为止。</span></p><p class="ql-block"> 虽然名叫米凉粉,其实凉吃热吃都可以。如果你要吃热,就划成四方小块,用滚水烫热,佐以葱姜蒜水、芝麻、花椒油、再放一勺稠稠的磨黑酱油;喜欢吃辣的,只需滴几滴辣椒油,那个好吃,没法说;吃凉的,划成条,只须加点“海宝”醋,拌上佐料,一样好吃。</p><p class="ql-block"> 那段时间,灵子下半夜就得起床磨米浆,搅米凉粉,准备天亮后的生意。</p><p class="ql-block"> 灵子的生意只是上午忙一头,下午就没事可做。没事的时候她就想王真,想王真的时候,不免又把提琴夹在脖子上咯吱一回。</p><p class="ql-block"> 都三年了,王真是死是活,灵子一点也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就在第四年开春的时候,终于等来了王真的消息。这个消息对灵子来说无异是一声晴天霹雷。</p><p class="ql-block"> 那天,原先在九支队艺工队跟灵子共过事的赵五,到镇上办事,看见灵子在卖米凉粉,十分惊讶。</p><p class="ql-block"> 看见赵五,灵子十分高兴。这些年,她就没见过原九支队认识的人。硬是烫了一碗米凉粉,让赵五尝尝。</p><p class="ql-block"> 灵子迫不及待向赵五打听王真的消息。</p><p class="ql-block"> 当年谈恋爱,都得保密(战士不允许恋爱),艺工队的人只知道王真对灵子有意思。仅仅是有意思而已,谁也不会往谈恋爱那方面想。</p><p class="ql-block"> 此时,赵五就像跟无关的人讲一件无关的小事。他扒了一口米凉粉头也不抬地说:死啦!哦,牺牲了!你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灵子整个人顿时凝固了,僵在那里。</p><p class="ql-block"> 赵五依旧头也不抬,边吃边继续讲:你回来后,我和王真就调到41团,没几天41团就奉命开往滇中,<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们的任务是打回昆明去。在</span>新平的一次战斗中,王真胸部中弹,牺牲了……</p><p class="ql-block"> 灵子双手捂脸,跑进屋里大哭起来。</p><p class="ql-block"> 赵五见状,不知所措。跟着进屋说了些不着边际的安慰话。</p><p class="ql-block"> 灵子也觉得失态了。马上强笑着对赵五说,突然,太突然了。这么长时间,今天才知道。</p><p class="ql-block"> 赵五说:理解,理解,同吃过一锅饭的人嘛,谁听了都不好受。临走,跟灵子说,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去找他,他现在已经是行署公安局刑侦科的科长了。赵五说完,走了。</p><p class="ql-block"> 赵五走后,她收了门外的米凉粉摊子。呆坐在屋里,两行眼泪啪嗒啪嗒,不停的滚落下来。</p><p class="ql-block"> 半边瘫痪的妈吓得不停地问她怎么了?灵子只是哭,不答腔。</p> <p class="ql-block">  1955年,灵子不卖米凉粉了,国家实行了公私合营之后,她就进了公私合营的食馆工作,领微薄的工资养活母亲。</p><p class="ql-block"> 也就在这一年,瘫痪了五年的母亲去世了。办完母亲丧事,她第一愿望就是要去看王真埋在哪里?活着没见到他,死了也要去见他的坟。</p><p class="ql-block"> 她给赵五写信,赵五回信说就埋在离昆明不远的玉溪烈士陵园。</p><p class="ql-block"> 但王真不是他的真名,真名叫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墓碑上是不是写的王真?</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当年参加边纵的人,都要求取一个假名,万一革命失败了,不连累家人。灵子在边纵也有假名,只是我不知道。)</span></p><p class="ql-block"> 那年昆洛公路通车了,灵子真的去了一趟玉溪找王真的墓。至于给找到王真的墓,没人知道。</p><p class="ql-block"> 从玉溪回来后,依旧在食馆上班。有一段时间在窗口卖牌,每天只须坐在小小的窗口里,把上面打着捌分、壹角、贰角字样的小铁皮牌分别卖给顾客。 </p><p class="ql-block"> 顾客把小铁皮牌交到另一个窗口领取他们所购买的食物。譬如捌分的牌子能买一碗清汤米干或者一碗米饭,壹角能买一盘小菜插荤、贰角就能买一盘炒肉了。</p><p class="ql-block"> 已经二十多岁的灵子并不是没有人追求,明恋暗恋她的人多了去了,可她没给谁一个好脸嘴。为此,让追求她的男人们十分地没有面子。</p><p class="ql-block"> 那时,她的心好象进入了休眠期,或者说已经心如死灰!总之她的心对所有追求她的男人关上了大门,还上了锁。</p><p class="ql-block"> 有那么一天,在一个皓月当空的中秋之夜,灵子的那颗心,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被触动了。</p><p class="ql-block"> 小镇自古产盐,盐厂在当时已经形成了相当规模(现在称滇南盐都),出厂的盐巴销往滇南的红河一带,这里出产的盐巴不论是做火腿腌酸菜都是一等一流。</p><p class="ql-block"> 小镇被新政权取代以后,盐厂实行了军管,许多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3军39师的干部和西南服务团的干部留了下来,成了后来的厂长书记和各科室的领导。</p><p class="ql-block"> 陈明就是其中之一,在厂里当了个小科长。人年轻,读过师范,虽不及王真潇洒帅气,但也是人才出众,属于多才多艺一类人物。</p><p class="ql-block"> 陈明二胡拉得相当的好,二胡被他拉得如泣如诉慑人魂魄。当然,那天陈明是否事先有预谋,我们不得而知。总之可以肯定的说,灵子就是被二胡的声音引到陈明身边的。</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说起来太过巧合。因为陈明拉二胡的地方选在城边的一座小石桥上。就这样,灵子就不可避免地与陈明见面了。</p><p class="ql-block"> 灵子老远就听见了二胡独奏曲《江河水》哀婉缠绵的琴声,这旋律,在清冷的夜风中缓缓飘荡。</p><p class="ql-block"> 这琴声,不断地敲打着灵子长久封闭了的那扇心灵之门。这旋律就象一把钥匙,让那把快要生锈的锁渐渐开启。</p><p class="ql-block"> 在那舒缓凄凉的旋律引导下,灵子像梦游般朝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p><p class="ql-block"> 这时她看见有一男子端坐在石桥的桥沿上,身子随着手里的弓轻轻晃动。</p><p class="ql-block"> 陈明看见了灵子向他走来,<span style="font-size:18px;">只是出于礼貌,笑着向她点点头。并</span>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拉他的二胡。</p><p class="ql-block"> 一曲《江河水》拉完,这才向灵子打招呼。</p><p class="ql-block"> “是灵子同志呀!这么晚了,去哪里呀?”。</p><p class="ql-block"> 见陈明跟她说话,灵子有些紧张,莫名其妙就红了脸,幸好是晚上,陈明看不见。</p><p class="ql-block"> 小镇不大,几乎所有人都认识灵子。陈明经常到食馆吃早点,自然认识。</p><p class="ql-block"> 灵子同志喜欢听?陈明微笑着说。</p><p class="ql-block"> 其实还没等灵子表态他就开始拉下一曲了。一曲《二泉映月》响起,悠扬的琴声像从远方向灵子飘来,飘呀,飘呀,飘进了她的心窝。</p><p class="ql-block"> 灵子微闭双眼,让琴声在她心里迴荡。她长久地陶醉在琴声里,陶醉在她的自我世界里。</p><p class="ql-block"> 此时,她眼前拉二胡的已不是陈明,而是正在拉提琴的王真。她睁开眼,看见的分明就是王真,王真还是那么一如继往地帅气,正微笑着演奏提琴。</p><p class="ql-block"> 陈明发现灵子一直在他对面站着,赶紧站起来,要灵子坐到他身边的桥沿上。 </p><p class="ql-block"> 灵子像梦游般走过去,坐到了陈明的身边。突然,她趴到陈明的肩头,哭了。脸上却呈现出幸福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她用颤抖的声音默默念着: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等得我好苦啊!</p><p class="ql-block"> 接着灵子放声大哭。</p><p class="ql-block"> 这一突然举动,把陈明吓得不知所措。</p><p class="ql-block"> 陈明紧张了,怕人看见了说不清楚。轻轻推开她,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慌忙提起二胡走了。</p><p class="ql-block"> 灵子站起来,伸出双手茫然的向着陈明消失的方向挥动,呆呆的看着空空的黑夜,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你回来!你回来呀!……</p><p class="ql-block"> 从那时起,灵子的神经产生了错乱。</p><p class="ql-block"> 没过多久,每到黄昏,灵子就穿上干净的“布拉吉”(连衣裙),一个人提着小提琴,飘飘悠悠从大街头走到小河边,站在一块大石头上。</p><p class="ql-block"> 她把小提琴紧紧抱在胸前,两眼看着远方。她在等待,等待王真的出现。</p><p class="ql-block"> 她坚信,王真一定会来找她。</p><p class="ql-block"> 这里是进入小镇的必经之地,她要在这里,第一时间迎接王真。</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灵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灵子当年去玉溪,在烈士陵园里,也许没找到王真的墓,一直幻想他还活着,总有一天会来找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就这样,许多年里,经常在天将黄昏的时候,人们就会看见灵子一个人站在河边的大石头上,静静地等待他的王真来找她。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灵子这一奇怪的举动成了小镇一道风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人小孩已经熟悉了这道风景,见怪不怪了。</span></p> <p class="ql-block">  灵子后来怎么样了?</p><p class="ql-block"> 不知道。</p><p class="ql-block"> 没等到后来,我就离开了小镇,到现在也不知道灵子是什么结局?</p><p class="ql-block"> 就记住了那时大人们说的:可惜了!</p> <p class="ql-block"> 剑 刊/文/配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