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伊人梦

格桑花

秋水伊人梦

创作：格桑花

美篇号：37553545

图片：图自制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我立在水中央，

立在千年不散的雾霭里。

水是青灰色的，

像一匹铺展到天际的旧绸，

幽幽映着云影沉下去的边际。

芦花飞起来了——

一片，两片，

第三片停在我空空的掌心，

像梦里止住的叹息，

轻轻一握，便散了。

你是水湄那一痕若有若无的青黛，

是我一生望不穿的秋水。

我曾撑一竿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只为靠近那片衣袂飘举的温柔。

可你的衣袖在水波里一晃，

便碎作满河星光。

溯洄，溯游，

道路阻且长——

我不怕千山万水，

怕的是终于走近时，

你忽然化作芦管里一缕风声，

让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捧回满怀月光。

那一夜，我分明听见你的衣袂拂过芦梢——

近得，触手可及；

可循声望去，你伫立的汀洲上，

唯有一捧凉露，几茎断苇。

你的身影早已融进雾霭，

留给我，水面上渐渐平息的涟漪。

你是秋水之上，最不肯落下的一滴露——

可望，不可即；

可念，不可攀。

秋深了，白露未晞。

你的眼眸是两潭幽深的秋水，

我望进去，便沉入无风的暮色——

那里有雁字回时，西楼月满，

有所有未曾出口的、薄如蝉翼的念想，

风一过，便碎了。

你站在水的另一方，

衣袂沾着隔世的霜，

仿佛一转身，就走进某卷泛黄的《诗经》里，

再不回来。

而我，只能隔着一江寒水，

看你的身影在雾中淡去，

淡成一枚不肯落下的白露，

悬在望眼里，日日夜夜，

把目光磨出薄茧。

就在我搁下长篙的刹那，

指尖触到苇秆上的薄霜，

竟不觉得凉——

原来千年的寒水，早被望暖。

于是我坐在这边，你立在那边，

中间横着一江浩渺，

恰好容得下所有凝视与沉默。

秋水不拥抱岸，岸不牵绊水。

那一道分界线上，始终泛着温润的光——

是相望千年才磨出的，

柔和的，不肯熄灭的微芒。

白露凝了又散，月圆了又缺。

你始终立在那一方，我始终坐在这方。

四季流转，容颜渐改，

可那一眼望过去的清澈，

比任何相拥都更长久。

我不再追问那滴露何时落下，

也不再遗憾那阵风如何吹过——

每一次凝眸，每一次风起，

都是一场无声的应答。

夜风起了，满江银鳞碎成初遇的暖。

而你，仍立在那一方，

像一滴悬了千年的露——

未落，亦未成霜。

我不再追问何日抵达，

亦不遗憾空握满怀月光。

原来望穿秋水，也可以圆满——

所谓伊人，

原是心上一点始终不肯落定的白露。

秋水在，岸在，你在，我在，

这一江烟波，便不算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