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日子里的福气

家声

昨天傍晚从同济医院出来，踏上847路公交车，两站路，便到了家门口。方便，也绿色。这是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吊针。身体的小恙将愈，心里也松快了些。

推开家门，巧克力早在门后候着了。见是我，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前前后后地跟着，左左右右地蹭，那份亲热，倒像我们分别了许久似的。我牵了它出门去遛一圈，晚风微凉，吹在脸上，人又精神了几分。

今晨一切如常。小外孙可乐昨晚被爷爷接走了，屋里便安静了不少。起床漱洗，遛罢巧克力，桌上早餐已经摆好：鸡蛋、面包、煎饼、牛奶，还有一碗南瓜糊。妻子今天应约去大哥家打麻将——大哥家的内侄女婿从珠海出差回来，内侄女也从大连赶回了上海，难得的一聚。她临出门前，还在厨房里忙了一阵，给我做了两个菜，说：“省得你叫外卖了。”

车在小区门口等着，她匆匆走了。我坐下来，看着那两盘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东西。

牵手四十多年。感谢那些年的知青岁月，让我认识了你。一起享受幸福快乐并白头偕老。

母亲在世时，常对亲戚朋友说：“我家老二人懒，福气好，讨了一个疼老公的好婆娘。”那时年轻，听了只当是母亲的玩笑话，并不十分在意。如今母亲走了快二十年，这句话却常常在耳边响起来。原来知子莫若母，她早看透了自己儿子的性子，也早看准了那个走进家门的人。

懒是真懒。家里大小事，妻子操持了大半。我年轻时忙工作，顾家少；后来退了休，也不曾仔细学过几道菜。这些年，她买菜做饭、洗洗涮涮，里里外外，很少听她抱怨什么。偶尔我过意不去，想搭把手，她总说：“你坐着吧，越帮越忙。”我便心安理得地坐着，看电视，翻手机，等一桌热饭端上来。

福气也是真福气。人说“家有贤妻，胜过良田万顷”，年轻时觉得这是老话，听听就过去了。到了这个年纪才明白，良田万顷未必换得来一日三餐的妥帖，换不来病中一碗热汤、出门前那句“菜在锅里”。日子是细水长流，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周到，才是真正把人托住的东西。

母亲那句话，如今我信了。

妻子常说，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她没什么大道理，也不说漂亮话，只是日复一日地做着那些琐碎的事。可恰恰是这些琐碎，把“日子”两个字，过成了“生活”。

今天中午，我吃着她临出门前做的菜，一口一口，很平常的味道，却吃得很慢。

院子外的阳光偶有露头，这天气刚刚还飘着一阵小雨。巧克力趴在脚边，打了个哈欠。我想，所谓福气，大概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藏在一盘菜、一顿早餐、一句“省得你叫外卖”里。你若不细想，便觉平常；若细细一想，便觉得这辈子，真是赚了。

母亲若还在，看见今天这光景，大约又要笑着说那句老话了。而我，会认认真真地点点头，不再当它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