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无极真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5577907</p><p class="ql-block">照片出自本人</p> <p class="ql-block">整理书架,在一摞日记本里一眼就看到了它,鲜红的硬封面上有凹下的天安门图案和“东方红”三个字,四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出了毛边。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本日记啊,是我十六岁入伍时蓉送给我的,扉页上还有她抄写的“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这本日记陪伴我度过了三年铁道兵生涯,见证了我在修建成昆铁路中的付出、进步和委屈,收藏了父母的爱和鼓励,也封存了那份曾经对她的思念。</p> <p class="ql-block">1958年,刚上小学的我跟着父母到了成都郊区的一个军工厂,我进了厂里的子弟校。家属大院的周围是农田,晚上和小伙伴们躺在稻草堆上看星星。那时,天空上星星可多了,我们望着银河找牛郎织女星,真能清晰地看到被银河隔开的牛郎和织女,连牛郎两边的小孩(小星星)也能分辨出来。我们期望在七夕看到银河上架起鹊桥,让牛郎和织女走到一起。</p> <p class="ql-block">我的学习成绩一直比较好,还是校演出队的骨干演员。到了小学高年级,受到班主任兼少先队大队辅导员楼老师的青睐,戴上了三根红杠的袖标。</p><p class="ql-block">假期的一天,父亲带我到一个叔叔家。一进他家门,叫过“叔叔、阿姨好”,我就被他们旁边的女孩惊住了,哇,她太像“刘三姐”啦!不久前才看过电影《刘三姐》,我深深地被刘三姐的美丽、机智、善良所打动,而现在,“刘三姐”就在我面前,她叫“蓉”。我哪知道,这是两家大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定的娃娃亲。</p><p class="ql-block">蓉也在子弟校读书,比我低一年级,从我班教室就能看到她教室的窗户。自那次认识以后,我一下课就会朝那个方向多看两眼。我在家做作业时,她也会突然在我家窗外冒出头来给我一个惊喜。</p><p class="ql-block">初中二年级,我们一家搬到了城里的大学校园。距离远了,但两家的来往反而更密了。在她家吃饭,她母亲总是把肉菜朝我碗里夹。我曾从她家抱回一只小猫,用自行车带回家。小猫可爱极了,它追着乒乓球玩的样子到现在我还记得。后来,猫可能误吃了鼠药,死了。我们一起伤心地把它葬了。</p><p class="ql-block">蓉是我们家气氛的调节剂,有她在,父亲那张始终严肃的脸也会露出笑容。她说他是“卫生博士”,说他吃饭“又慢又啰嗦”,父亲不但不生气,反而还挺享受。</p><p class="ql-block">文革开始了,蓉的父亲也受到了冲击。为了躲避造反派的批斗,蓉的父亲偷偷住进了我们家。一天半夜,他突然腹痛难忍。那时的成都武斗四起、枪声不断。父母想尽办法,把他送到了华西医院。急诊:胃穿孔。好在还算及时,否则性命堪忧。就在他父亲住院期间,我去医院探望的途中,被十六中的造反派抓住,差点被打死。</p> <p class="ql-block">1968年3月的最后一天,大难不死的我穿上了新军装。蓉的母亲特意带着她姐弟三人从厂里赶来给我送行。就在那天,我收到了蓉送给我的礼物——这本红色日记本。日记本里有她的留言,还有她母亲的留言,我的父母也写下了鼓励的话。我没想到送给蓉什么礼物,后来得知,父亲将我临走前交给他的五元钱(是我好不容易攒的准备买乒乓拍的钱)买了一双鞋送给了蓉。</p><p class="ql-block">我揣着这本装满期望的日记本踏上征程,来到金沙江边修成昆铁路。面对打隧道的艰险、物资生活的匮乏,我从来没有皱过眉,经常在日记本上批判自己的“私字一闪念”。那时通信困难,一封信往往要走一个多星期,但丛山峻岭也没能阻断我们的书信。每次收到她的信我心里都会涌上一股暖流,尽管她写的字不漂亮,尽管只有通报情况和鼓励的语言,我还是读了一遍又一遍。后来的一封信,她告诉我被招进了剧团。不知为什么,我并不为她高兴,甚至建议她下农村锻炼。</p> <p class="ql-block">当兵三年,我年年被评为五好战士,但因政审的原因,我入党无门,连队让我退伍了。刚得到退伍的消息,我就写信告诉了蓉,心里还有点窃喜:快见到她了。</p><p class="ql-block">回了家,离她近了,我多么想早点看到我心中的小“刘三姐”啊!这天,我特意穿上保存的新军装,骑上自行车,一路喜滋滋地奔向她家,那二三十里的路程被车轮轻易地甩在后面。</p><p class="ql-block">来到蓉家门口,激动地敲响门。开门的是她母亲,我赶紧喊“阿姨”,可她母亲看我的眼睛里却没了往日的喜爱。进屋落座,在她母亲冷淡的表情面前,我不知说什么,甚至与我思念的蓉都没有什么眼神的交流。中午吃饭,菜本来就不多,她母亲还一直给她儿子夹肉。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不受欢迎的陌生人,心里的那团火被一盆冷水浇来,我已经嚼不出饭菜的味道了。好不容易可以放下碗,我匆匆告别,逃一样离开了她家。</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是那么漫长,自行车的踏板是那样沉重。我的心像吊了一个秤砣,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成了“陌生人”。</p><p class="ql-block">回到家,母亲看我像被霜打了的叶子,问我咋回事,我把心里的委屈和不解都告诉了母亲。母亲听罢气的脸色都变了,她对我说:“她们看不上你这个既没入党又没提干的小退伍兵了,不理就不理,咱要有志气。”</p><p class="ql-block">志气归志气,可我还心存侥幸:蓉不会和她妈想的一样吧。</p><p class="ql-block">那以后,蓉又来过几次,父母对她还如以前一样。我从来没和她单独交流过,更没有勇气主动问她,只奢望从她嘴里听到与她母亲不一样的态度。直到有一天,蓉约我见面,这算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吧。见面是在黄昏后,我有一肚子话想问她,却张不开嘴,她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其他的事。看着夜色已浓,我怕父母不放心,就告别蓉回家去了。那一夜我失眠了。</p> <p class="ql-block">不久后,听说她有了男朋友,是个老红军的儿子,在北京的电视台工作。再以后,听说他们结婚了。</p><p class="ql-block">听到他们结婚的消息我已经不伤感了,心里的那个她也不再像“刘三姐”。</p><p class="ql-block">七夕又到了,抬头看夜空,早已看不到银河,更找不到牛郎织女星了。他们说,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所以地上的灯多了,天上的星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