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行書《剩水滄江帖》

弓长

趙孟頫的《剩水滄江帖》創作於元大德二年（1308年），時年45歲的他正處於藝術創作的黃金期。此帖以杜甫《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十首》中的第五至第十首及《重過何氏五首》其壹為內容，現藏於日本大阪府立圖書館石崎文庫。

這篇字帖的文字內容，全部節選自詩聖杜甫的經典詩作，包含《陪鄭廣文遊何將軍山林十首》的第五到第十首，還有《重過何氏五首》其壹以及《歸來》等名篇，通篇都是描寫山林幽景、田園閑趣的詩句，趙孟頫特意挑選這些寄情山水、歸隱自然的詩文，並不是偶然，而是暗藏自己的心境寄托。彼時的他身居官場，事務繁雜，內心卻極度向往山林隱逸的自在生活，常年遊走在仕途奔波和歸隱本心之間，矛盾又糾結的心境，全部融入了筆墨之中，讓這卷書法不止有精湛技法，更有飽滿的情緒和溫度。

從書法藝術角度來看，《剩水滄江帖》完美詮釋了趙體行書的極致魅力，整卷以行書為主，行間略帶草意，行草相間，隨性自然卻絕不潦草。在用筆上，它延續了趙孟頫標誌性的圓潤流暢風格，運筆如行雲流水，壹氣貫通，筆觸細膩精致，線條粗細、輕重、緩急變化十分豐富，打破了很多人覺得趙體過於柔美單調的刻板印象，既能看到溫潤秀雅的姿態，又藏著紮實渾厚的筆力，剛柔並濟，韻味十足。

在結字和章法布局上，這卷作品更是深得書聖王羲之、王獻之的筆法精髓，傳承了二王的正統書風。字形結構嚴謹規整，松緊有度，遒媚多姿，字字端莊又靈動飄逸，很多筆畫保留了楷書的工整底子，行中帶楷，穩而不僵。整體版面布局疏朗勻稱，層次清晰分明，墨色濃郁溫潤，通篇氣韻連貫，上下呼應，左右映帶，字字相生、行行相應，整體觀感典雅大氣，圓熟通透，把趙體書法清雅、端正、流暢、溫潤的核心風格展現得淋漓盡致。

縱觀趙孟頫的傳世作品，早年作品尚在摸索成長，晚年作品略帶滄桑松弛，唯獨中年時期的《剩水滄江帖》，狀態最佳，技法最穩，氣韻最足，是妥妥的中年標桿精品，也是後人研究趙體行書發展、學習趙孟頫筆法精髓最珍貴的實物資料。

全詩釋文（帖內完整書寫內容） 其壹 不識南塘路，今知第五橋。名園依綠水，野竹上青霄。谷口舊相得，濠梁同見招。平生為幽興，未惜馬蹄遙。 其二 百頃風潭上，千章夏木清。卑枝低結子，接葉暗巢鶯。鮮鯽銀絲膾，香芹碧澗羹。翻疑柁樓底，晚飯越中行。 其三 萬裏戎王子，何年別月支。異花開絕域，滋蔓匝清池。漢使徒空到，神農竟不知。露翻兼雨打，開坼漸離披。 其四 旁舍連高竹，疏籬帶晚花。碾渦深沒馬，藤蔓曲藏蛇。詞賦工無益，山林跡未賒。盡撚書籍賣，來問爾東家。 其五（帖名出處） 剩水滄江破，殘山碣石開。綠垂風折筍，紅綻雨肥梅。銀甲彈箏用，金魚換酒來。興移無灑掃，隨意坐莓苔。 其六 風磴吹陰雪，雲門吼瀑泉。酒醒思臥簟，衣冷欲裝綿。野老來看客，河魚不取錢。只疑淳樸處，自有壹山川。 其七 棘樹寒雲色，茵蔯春藕香。脆添生菜美，陰益食單涼。野鶴清晨出，山精白日藏。石林蟠水府，百裏獨蒼蒼。 其八 憶過楊柳渚，走馬定昆池。醉把青荷葉，狂遺白接䍦。刺船思郢客，解水乞吳兒。坐對秦山晚，江湖興頗隨。 其九 床上書連屋，階前樹拂雲。將軍不好武，稚子總能文。醒酒微風入，聽詩靜夜分。絺衣掛蘿薜，涼月白紛紛。 其十 幽意忽不愜，歸期無奈何。出門流水住，回首白雲多。自笑燈前舞，誰憐醉後歌。只應與朋好，風雨亦來過。 帖尾落款（趙孟頫自題） 大德二年九月八日吳興趙孟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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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孟頫《剩水滄江帖》——流動的詩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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