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敬壮士

李大申

2026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纪念日。烽烟早已散尽，岁月缓缓流淌，可这一天，总让人不由得放下尘世喧嚣，回望那段山河破碎的往昔，缅怀那些以身殉国的民族壮士。

那日，恩施机场候机大厅人来人往，我送别儿子与孙子启程返回广州。候机的间隙，闲谈之中，儿子提起了一位来自利川的抗日英雄——陈树生。我当即嘱咐他把相关史料发来。细细读完，心底涌起无尽的肃然与敬重。身为恩施故土之人，我总想着拂去历史尘封的尘埃，把这位壮士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打捞出来，让后世永远仰望，永世不忘。

陈树生，是四行仓库“八百壮士”中的一员。世人常常将他与湖南英烈陈树湘相混淆，二人皆是为国赴死的铮铮男儿，却有着各自不同的家国故事，应当分明铭记。他祖籍湖北利川，可漫漫岁月与战乱浩劫，掩埋了故土的诸多痕迹。昔日的老屋早已湮灭于风尘，没有留存下半分实体故居，他故乡的村落原址，至今也无法确切考证。旧屋毁于岁月风霜，既无修缮复原的院落，也未列入文物保护名录。残存的史料，仅仅记下他利川人的籍贯。少年时代，他便辞别家乡，投笔从戎奔赴沙场，祖屋的方位、家族的往事，都消散在纷飞的战火之中，无处寻踪。就连他的亲人，也早已被时光的尘土深深掩盖，家族的细碎过往，湮没在历史长河里，再也无从细细追索。

淞沪会战的硝烟弥漫上海，四行仓库的阵地浴血鏖战。面对蜂拥而上的敌军，陈树生自知身陷绝境，他在汗衫上写下绝笔：“舍生取义，儿所愿也”。而后，他将数颗手榴弹紧紧捆缚在自己身上，把引线攥在手中。当敌人步步逼近，他纵身一跃，朝着敌群猛扑过去。轰然一声巨响，火光迸发，他以血肉之躯，与侵略者同归于尽，用生命阻挡敌人的进攻，在战火中完成了最后的壮烈牺牲。那一瞬间，山河为之震颤，一腔热血，化作民族不屈的风骨。

没有可供凭吊的屋舍庭院，也寻不到亲人遗留的点滴旧迹，但英雄的风骨，从未该被故乡淡忘。期待在利川的校园课堂，在爱国主义教育的宣讲会上，“舍生取义，儿所愿也”这句滚烫的绝笔，被一遍又一遍深情讲述。利川应该让这样一位抗日英雄回归在故乡人的心中。家乡虽没有专门的专题纪念馆，却当以赤诚之心，将他的气节与担当，深深植根于故土儿女的记忆。

英雄留给世间最动人心魄的物证，是那件写满绝笔的汗衫。原件早已在战火中消逝，如今的复制品，静静陈列于上海四行仓库抗战纪念馆。一件薄衫，承载着一位青年军人视死如归的赤诚，是烽火年代最沉重也最炽热的见证。想要瞻仰这份遗物，便要远赴上海；倘若踏足利川大地，看不到旧时宅院，也觅不到亲人的痕迹，却可以在红色课堂之中，聆听这位利川儿女悲壮慷慨的往事。

今日山河安宁，皆是无数像陈树生这般的壮士，以血肉之躯换来。故居可以倾颓，亲人的过往可以被尘土掩埋，可英雄的精神永远不会蒙尘。我们不必执着于一砖一瓦的旧址，更该把他的故事深深镌刻在心底。铭记他，铭记“舍生取义，儿所愿也”的铮铮誓言，铭记那一场浴血死守的悲壮。

硝烟远去，烟火人间。我们站在和平的时代回望故土英雄。纵然老屋不存，故人难寻，精神亘古长存。愿这份撼人心魄的壮举，岁岁流传，永远被后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