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印加文明

李燕乔

印加--湮没的文明 秘鲁 2016

2016年秘鲁之旅的最后一段是特鲁希罗（Trujillo）地区。我们选择它是因为那里诞生的几个土著文明有比印加更为久远的历史。

特鲁希罗位于莫切 (Moche) 河到太平洋的入海口，其优越的地理位置是孕育美洲早期文明的先决条件。

考古发现证明，人类在这个地区的生存历史绵延数千年，印加之前即已存在若干土著文明，其中最重要的是莫切  (Moche) 文明和奇穆 (Chimu) 文明。

莫切文明于公元1-7世纪繁荣。那是一个由农业部落组成的松散联盟，享有共同的文化和宗教信。

下图，艾·阿佩克（Ai Apaec）是莫切文明的造物神 （摄于利马的拉尔科博物馆）

也许是重大自然灾害、特别是洪水和旱灾的影响，这个文明仅仅几百年就走向衰落。

莫切文明给今人留下的最重要遗产是特鲁希罗附近的太阳神庙 (Huaca del Sol ) 和月亮神庙  (Huaca de la Luna) 

太阳神庙是一座巨大的土坯砖堆砌金字塔。据估计是由1.4 亿多块手工泥砖拼成。每块砖上都印有标记，标明了参与建造的氏族或家族。

当时的神庙高达 40 至 50 米，长345 米，宽 160 米，是美洲最大的土坯建筑，建筑过程历经数个世纪。

不得不说，无论建筑多么宏伟，土坯搭成的神庙，经历沙漠荒原上气候的巨变，倒塌或褪化是难以避免的。

而且，太阳神庙内曾存有巨量黄金和珠宝，历来是贪婪之人觊觎的目标，也恰恰是17 世纪西班牙人的大规模掠夺和破坏的原因。更甚者，为了寻找埋藏的黄金和陪葬品，西班牙人居然改道附近的莫切河，冲刷掉金字塔的一部分，彻底摧毁了这座建筑的主体。

留下这一片沙地，连废墟都算不上，让人无法想象当年神庙的宏伟。

太阳神庙与它的姊妹遗址月亮神庙面对面，中间仅仅隔着一个约 500 米的“城区”。

相比之下，月亮神庙（Huacas de la Luna）保存得还算不错。虽然比太阳神庙小得多，但其结构却十分精巧，有如一个由广场、庭院和坡道组成的迷宫。

在五百多年的时间里，莫切人不断地翻新神庙，每次都通过覆盖和填埋之前的神庙来扩大规模。现在的神庙遗址可以看到不同地层的横截面，很多彩色壁画和浮雕得以保存。它们生动地展现了莫切人的日常生活、等级制度和宗教图腾。

为了保护幸存的月亮神庙遗迹，世界古迹基金会（WMF）和当地政府制定了庞大的计划。其中的关键是结构加固：为了防止土坯结构的退化，专家们稳定了原有的土坯砌体，在主要阶梯状立面和最脆弱的壁画上建造了简易的防护屋顶或顶棚，以保护它们不受风雨的侵蚀。

工作人员不断对壁画进行清净和修复、处理颜色和表面的损伤。

所以，游客所看到的，并非每一件都是原物，至少是经过后期加工：

遗址设置了颇为体面的入口处，游客必须跟随指定的导游、行走于指定的道路。

尽管有这许多补救措施，经历了人类的贪婪和气候的无情，莫切文明的遗址很难再现它们的辉煌了。

奇穆人是莫切人的后裔, 与印加人同时代。他们的疆域曾经从秘鲁北部沿海一直延伸到安第斯山脉脚下，最终被邻近的印加人入侵。他们的灭亡恰逢第一批欧洲探险家抵达，学者的好奇使这个被征服的土著部落得以留下片段的历史记录。

（上，动物怪兽是奇穆文明的图腾之一。摄于昌昌遗址）

奇穆人的主要定居点位于昌昌 （Chan Chan ），这里曾是奇穆文化的首都，也是前哥伦布时期最大的土坯城，鼎盛时期人口几达10万人。

下图取自网络，是空中拍摄的土坯城遗址的一部分：

这座庞大的城市建筑群展现了完美适应秘鲁沿海沙漠环境的高水平的城市规划和土坯建筑技术。

城市由九个围墙组成，围墙内曾是皇家宫殿，此外还有许多供工人和平民居住的小规模建筑。

联合国根据古城昌昌的复杂城市规划----“严格的区域划分、居住空间的差异化利用以及等级分明的建筑结构”----将其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并且说它“承载着独特的历史见证，是已消失的奇穆王国最具代表性的城市，它融合并展现了秘鲁北部一万一千年的文化演变。”

与莫切文明遗址太阳神庙和月亮神庙一样，世界古迹基金会和当地政府花了大力气修复和维护。

如今只有一小部分经常对外开放。

而且，这里的整旧如新程度远远高于太阳神庙和月亮神庙。

暂新的泥墙和图案，是不是让人难以领略遗址的沧桑？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没有这些巨大努力，昌昌会是什么样子呢？

下面是我们看到的那些没有受到保护的部分：

在如此简陋的断垣残壁前面，恐怕连想象的余地都没有。

回到特鲁希罗。这个前印加文明的发祥地已经基本看不到它几百年前的历史。整个城市都是早期西班牙风格。

武器广场在市中心， 最醒目的是黄色的天主教堂和与之毗邻的蓝色大主教宫。

老城里的最古老建筑也只能上溯到西班牙殖民时期。

不论是太阳神庙、月亮神庙还是昌昌泥土城，参观的人都不多，而且仅以外国游客为主。当地人更多的是去海滨享受风景。

特鲁希罗的海滨是热门景点，但它与西方的没有什么不同，除了水边的芦苇船让人回想起提提卡卡湖上漂浮的村庄。

莫切文明毁于自然灾害，它的继承者奇穆文明又被印加文明取代，最后是印加文明湮没于现代西方的入侵。这就是南美洲土著人类发展的一个局部。

我们今天所看到的仅仅是历史的破碎片段。我们也只能凭这些碎片展开联想。

泥土的城市和神庙首先让人联想到人类居住的基本条件之一：建筑。

泥砖（Adobe）一词现在很流行，不过它有几千年的历史， 最早的是埃及的 ḏbt。这说明早期不同地区人类就不约而同地使用同一种技术，所以能有简单的住所苟且。

后来，两河流域和亚洲在公元前5000年至4000年间就有了烧砖技术。

而在南美的这一地区，没有烧砖；建材技术落后于世界文明主流数千年之多。

（顺便说一句，当年插队时期山西还有土坯建房或者“干打垒”、陕西人还住窑洞， 尽管烧砖在中国有几千年历史。）

这里不妨拿另一处世界文化遗产做一个对比。

我在意大利游记中提到的维罗纳圣维塔莱大教堂 (Basilica di San Vitale)，与莫切的太阳神庙月亮神庙几乎在同一时期建成。

这座大教堂主要采用罗马式大块薄砖建造，是欧洲现存最古老的砖砌教堂之一。

在外部严整的砖墙保护下，内部的精美马赛克1500年来保存完好。

相比之下，土坯堆砌的神庙和泥墙上的染料画，不在同一个文明层次。

再比如语言。

从公元前3400年至公元前 1250 年，

美索不达米亚、埃及、中国等地区就有了书写文字。就连落后的玛雅文化也在公元初有了自己的文字。

（下：网络图片）

印加人的语言文字呢？他们在16世纪被征服之前还只有结绳记事！！

这也是他们的文明难有完整记录的重要原因。

然而，他们的数百万后裔至今仍然生活在那里，继承了祖先的语言和文化传统。

不可回避的问题是，在一个完全异化的现代文明中，印加人和南美其他土著民族的后代会有光明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