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地图

寒冬

序

八月将尽，我们约在山谷。

三个异乡人，老中青，各有来处，也各有一些没有说起的往事。

溪水就在身旁。月亮升起来以后，我们弹琴，打鼓，唱旧歌。老者偶尔吸一口烟，火星亮一下，又暗下去。

半轮月亮悬在山谷上。虫鸣不断，溪水不断，远处偶尔传来两声犬吠。

灯，宣告金属的在场。

影子叛逃，向月色投诚。

藤椅排成不完整的三角，

风让树叶作证，

溪水复述细小的事。

狗吠两声，盖章。

半轮明月——被否决的提议——

悬着，为黑暗命名一半。

第六根弦微颤，

像暮年的人忽然记起渡河。

烟从你有沟壑的指间升起，

火星在指缝明灭。

你的嗓音是一把铜锁，

锈着，也把夜锁住。

旧歌从叶隙落下，

在水面印出扩散的字幕。

我放下吉他，拾起鼓，

掌骨学会异乡的节拍，

在羊皮上敲出：

风　迁徙　未抵达的海岸线。

虫鸣围拢成圆，

不议论，只计时。

你笑：别一番风情。

这夜晚是一只巨碗，

盛着我们，盛着回声，

以及回声冷却后的灰。

万物各就各位。

影子回到脚边，重新效忠。

半轮明月，是唯一的图钉，

把八月的最后一夜

钉在时间的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