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断19｜圆周率是一串爱的密码

四时佳兴

熬过周末，周一下午青青才回到校园。含光一眼便望见，成诚送她的那台传呼机挂在包侧，随着步履轻轻晃荡，好似一串摇曳的风铃，隐隐带着细碎的声响。 走进教室，她随手将书包塞进桌洞，便伏在了桌面上，没有翻开书本，只是静静趴着，眉宇间藏着一缕漫不经心的怅然。 含光装作漫不经心，走过去搭话：“这传呼好玩不？有人呼你吗？” 青青垂着眼，没精打采地答道：“哪有什么别人，也就我爸，一到晚上八点就催我回家。” “晚上出去了？”含光轻声接话，“准时催你回去，看来你爸爸很惦记你。” “就是约了朋友去表哥家看片子，八点才刚放完片头曲，传呼就响了！”她伸手拨了拨包上晃荡的传呼机，嘴角往下撇了撇，“这玩意儿干脆就成家里给我配的闹钟了。” “既然不喜欢，你转给陈涛嘛。”含光开口，“他当初一看见，眼馋得很。” “那表哥可要伤心了。”青青轻轻摇头，“再说成诚也真是，时不时用传呼发来一堆莫名其妙的密码，搞得我倒像个破译密码的人。”她指尖无意识捻了捻包带上垂着的传呼机，眉尖微微蹙起，眼底浮起一丝为难。 “比如？”含光顺势追问。 “我就记住了一个，3.1415926。” “这不就是圆周率吗，有什么值得破译的。”含光微微讶异。 “怪就怪在这里，还有好些奇奇怪怪的数字。清清跟我说，这串圆周率译过来是——”青青拿起桌边的笔，低头在一张草稿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闪电意思要我就爱了。 笔尖落下，纸上那行解读，静静横亘在两人之间。 含光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仿佛夜空里骤然劈过一道闪电，连话音都不由得微微发颤：“那你打算怎么回？” “我才刚托清清破译出这组密电码呢，还不知道解读得准不准。”她笑得松弛轻快，抬眼看向含光，“你说我应该怎么回复？” “这还不简单。”含光几乎是口不择言，随口就脱口而出，“就回他：3.1415927。” “那是什么意思？”青青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望向他。 “闪电意思要我就爱？嘁！”他语气带上一点佯作不屑的戏谑。 青青一下子被逗乐，眼尾弯成一弯新月：“你这个妙，我就这么回他！” 她瞥见含光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放得轻柔：“我表哥就是爱开玩笑，我们五六岁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闹。”随即她像自言自语一般，轻轻叹出一声：“没有道呵。” 青青这一声浅淡的叹息，反倒让含光愈发如堕雾里。他只好顺着话头继续胡扯：“你表哥倒是挺有本事，还懂密码学，难不成是国防科工大毕业的？” “不是，读的南开。”青青无意再深究这个话题，她甩了甩头发，岔开话锋，“还有别的愁人的事呢。” “什么事？说来听听？”含光顺势问道。 “系里要办迎新年短剧小品大赛，你听说了吗？学生会先通知文娱委员，让转告班长，这周就得把节目报上去。”她一双大眼睛带着几分狡黠，直直望着我，“班长大人，这下怎么办？” 我这才意识到，这学期轮到我当轮值班长，此刻她是在和我谈班上的正事。可我的脑子尚且还萦绕着方才的密码心事，一时间一片茫然，只好把问题又抛了回去：“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哪儿想得出来，正发愁呢。”她说道，“不过有你这位大才子坐镇，不如咱们整一个原创剧本？剧本定下来，再挑选演员。” “行，我试着构思构思，也通知其他班委一起出点子。”含光应声，“你也别置身事外，要不你也试着写一份小品脚本，最后择优选用。” “我哪里会写剧本。”青青摇摇头，“非要逼我的话，我就去找我表哥，让他写一出《密码谍战》，带上战争戏份，译错密码的情报员，直接枪毙！” 不要！含光心底在拼命呐喊，可涌到唇边的，却化作一句温文尔雅的玩笑：“行啊，不过最美的女特务得你来演，代号‘3.14’，被我这看门老大爷逮住，砰！” “得了吧，谁拿下谁还不一定。”她拿起手上的BP机比作小手枪，对着我凌空一瞄，开了一枪：“1592，举起手来！嘁！” “这枪声倒是温柔，原来是无声手枪，音效就该是这样。”话说到这里，我俩再也绷不住，一齐放声大笑。周遭伏案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朝我们这边望了过来。 一阵嬉笑散去，含光心底却没有半分松弛。那一出《密码谍战》的构想，显然并不是他想要的。他暗自思忖：还是由我来写出属于我的剧本吧。要不然，就把这一纸脚本，当作一封隐晦的表白情书。 心念既定，他便提笔落墨，写下的剧名，赫然是——《失败》。 于是提笔就写，题目居然是——《失败》。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无数纷乱的念头，顺着心绪缓缓流淌，一行行落在草稿纸上： 人们说也许会失败 是的也许会失败 失败 很痛苦的，很折磨的很长久的失败让人流泪的失败 但你不能说因为这样表白就不应该 他放下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参差的字句。窗外白日的天光慢慢淡下去，教室里喧闹的人声渐渐稀疏。他清楚前路朦胧，如同冬日漫天飞雪，注定消融，可依旧想要舒展属于自己的六角冰颖，轰轰烈烈地奔赴一场降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笔，正式开始书写剧本《失败》的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