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林芝

早韭晚菘

　　年休假，计划带媳妇儿、闺女进藏前，专门咨询了我的援藏同学建功，建议先飞林芝，三千左右的平均海拔西藏最低，如今又是雨季，加之“雪域江南”的负氧离子，基本不会高反，适应几日再去更高海拔的山南、拉萨。如今看来，他的建议无比正确，可能吸足了林芝“藏氧”，提升了身体血氧机能，这一路没有“高反”卡壳。

　　林芝，藏语意为“太阳宝座”，位于西藏东南部、雅鲁藏布江中下游，素有“雪域江南”之称。全域面积11.4万平方公里，略大于江苏，常住人口约24万，只有江苏的1/357，森林覆盖率全藏区首位。所住的八一镇更是河溪潺流、花草遍地、群山葱茏，如果不是高原独有的日光和蓝天白云，根本无法辨识身处何方，简直比江南还江南。清晨，散步团结广场，夜雨带来晨雾，环绕周边山腰，美到不可方物，以不远处掩映苍翠中的藏式建筑为背景拍照，上有“林芝”二字，随手都是大片。

　　才到林芝，就赶上半程马拉松赛。酒店隔壁起终点，看运动员冲线极度震撼，我试着跟跑一两百米，呼吸有些困难，更加佩服这些勇士。查资料，西藏目前只有拉萨、林芝两项半程马拉松赛事，参赛规模寥寥数千人，绝非一般人能跑。呼吸着林芝空气或许好些，拉萨半马一定更加考验身体状况，这不是意志力的问题。

　　见缝插针卡定沟是不错的选择，距离林芝八一镇仅三十分钟车程。幽深山谷虽不及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壮阔，但精致、耐看，落差200米的天佛瀑布、酥油灯和喇嘛像形岩壁鬼斧神工。沟里的溪水汇入尼洋河，仍旧清澈到震撼，沿河的农夫山泉水厂选址绝佳，充分印证了那句经典广告词：我们不生产水，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尼洋河边垒砌玛尼堆，置身极度纯净，功利性的祈福简直是亵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讲，单纯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看飞鸟掠过蓝天白云的河面，还有流水哗哗淌向远方。

　　雅鲁藏布江流经林芝，成就世界上最深、最长的峡谷，被誉为“地球最后的秘境”，这里汇集雪山、峡谷、江河和原始森林，极致的自然景观，处处叹为观止。车辆穿行于秀丽峡谷间，清澈碧绿的尼洋河圣洁灵动，缓缓流向雅鲁藏布江。驻足雅尼湿地，江河在此汇流，东侧尼洋河碧绿，西侧雅鲁藏布江土黄，彼此的倔强一览无余。大大江湾承接了冲撞，缓缓流水接纳了不同，近处泾渭分明，中段水乳交融，远方浑然一体南去。

　　路过丹娘乡佛掌沙丘，大自然的杰作，泥沙顺流沉淀于此，秋冬季水位下降，山口的风卷起裸露的沙层层堆叠，雅鲁藏布江擦着沙丘流过，形成的大拐湾犹如画布，沙画随着水流变化，一切都是有呼吸的，都是活的。几头骆驼由沙丘顶端冲下，像极了中卫沙坡头，那里是腾格里沙漠，这里是雅鲁藏布江峡谷，据说“雅下工程”混凝土搅拌站就建在旁侧，取之不竭的黄砂资源。

　　索松村，位于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北岸半山腰的藏族古村落，是为数不多可以平视南迦巴瓦主峰的观测点。中午在索松村吉美酒店用餐，老板上海人，穿着、肤色、口音已彻底融入藏地，如今的名字叫吉美森格，这是个精神上已回不了魔都的妙人。吉美酒店里的陈设都是吉美森格自己设计的，闺女特别翻看了挂在门口的写生本，绘满高原鸟类，写实记录很有些功底。

　　落座窗前，低头美食抬头看山。事实上，这顿饭吃的不踏实，南迦巴瓦不负“羞女峰”别号，隐于云间羞羞答答、忽隐忽现，但凡探出点眉梢，就赶紧跑去拍照，进进出出也不知多少趟，总算守得片刻云开雾散，日照金山没见着，素颜倩影实打实看在眼里，也算是不错的运气了。服务员似乎审美疲劳，自述去年12月，“日照金山”连续出现20多天，我能读懂这种感觉，天天近在眼前，最后就只有“腻”或者毫无感觉了。

　　闺女更喜欢静怡的呼吸，置身观景平台咖啡馆，静静画了整个下午。与媳妇继续往更深的达林村，撞见南迦巴瓦与加拉白垒峰“双子”对决，还有均价四千多一晚的松赞山居，但总觉不如村口大片青稞麦浪带来的冲击。远眺麦田尽头耸入云端的山峰，用力深呼吸，满是森林山涧、高原草甸的青脂气与牛粪香。

　　晚七点半返林芝，天通亮。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盘山公路跑满汽车，百分之九十往索松村方向，应该都是去看南迦巴瓦“日照金山”的。心里莫名涌起坏坏的窃喜，我等确认看不着方才下山，祈祷诸位，咳咳，也看不着吧。返程是景致回放，索松村，丹娘乡佛掌沙丘、苯日神山转山客、雅尼湿地、尼洋河。返程是海拔下降，呼吸越来越顺畅，头脑越来越清晰，离林芝八一镇不远了。

　　群山间，一大块积雨云快速移动，眼见着暴雨倾盆，东边日头西边雨，车辆随着动线，一会儿浇进雨里，一会儿又开进夕阳。远处，天与山连上彩虹，很宽但不长，也没有拱门弧度，就像沾满五色颜料的刷子随意刷了一笔。第三日，去往巴松措，乘船游荡在碧绿澄澈的湖水上，又见彩虹，还是那种随意一笔，南京稀奇在这里如此平常，确实容易审美疲劳。

　　再次深呼吸，湿润清爽的林芝啊，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