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彩叙丝路

孤帆远影

昵 称:孤帆远影

美篇号:443326123

图 片:博物馆官网

伴随河南卫视版《唐宫夜宴》的古典舞，俏皮灵动的“唐宫小姐姐”舞动身姿从画里走出来，我一眼就从手机投屏的画面里见到了AR版的三彩骆驼及牵驼胡俑，勾起了我通过舞蹈探寻文物的兴趣。

《唐宫夜宴》背景文物原型之一是河南博物院馆藏的三彩骆驼及牵驼俑，能清晰看见胡人执缰牵驼，这是丝路商旅出行的再现。这件三彩骆驼和同时期的其他唐三彩一样，采用分段模塑、拼接成型技法，那层流动的色彩，并非画师一笔绘就——工匠先以素烧定型，再施铅釉低温复烧，釉色自然交融，每一道流淌都是窑火的“即兴诗”。釉色以黄釉为主体，驼峰、鞍毯点缀绿、白彩釉，是洛阳盛唐三彩的经典工艺。骆驼体态塑造雄浑，四肢肌肉线条写实，正昂首嘶鸣，仿佛即将踏上大唐通往西域的大漠长路。胡人俑客商装扮，五官、衣纹手工精细刻画，向右微侧头站立的姿势，双手一高一低正做着执缰绳的动作。

那一刻，我不禁在脑海中勾勒：骆驼在沙丘之间荡出回声，一声一声，像在丈量大地的宽度。胡商牵着骆驼走在漫漫丝路之上，骆驼可能载来了西域的葡萄与香料、琉璃与美玉，还有悠扬的胡乐、奔放的胡舞。异域风物沿着古道抵达长安，融入大唐烟火，造就了兼容并蓄的盛唐气象。返程的时候，骆驼也许会把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造纸术向西运往中亚、欧洲，这是一场双向的文明交流。唐三彩牵驼俑，正是这场千年商贸往来最生动的实物见证。

如果说牵驼俑让我看见丝路上“行走的人”，那么另一尊载货骆驼，则让我看见人背后“背负的信念”。这是AR背景里的第二尊骆驼，它是洛阳唐墓出土、洛阳博物馆馆藏文物。这件三彩骆驼，驼背上是兽面驮囊，驼囊是丝路商队的储物行囊标配，除了香料珠宝与日用饮水，夹层里还藏着通关文牒、结绳账册，甚至一小撮故乡的泥土。工匠在陶俑上塑造古代铺首、神兽纹样，并非单纯美化，它来源于真实商旅器物。狰狞的兽面能够震慑鬼魅、阻挡路途邪祟，起到辟邪护佑和镇守财物的作用。

陆路丝绸之路路途遥远。现在有高铁、国道、省道穿行，交通十分便利，边走还能悠然地欣赏一路风景；盛唐之前，这条路上有茫茫沙漠戈壁，有野兽出没袭击，还有盗匪抢劫等，可谓危机四伏、一路千难万险。“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往来客商只有通过这种最质朴的方式期盼神兽庇护，保佑穿越大漠时一路平安，顺利抵达前行的目的地。

从艺术和审美角度看，雄浑的骆驼搭配装饰华丽的驼囊，造型层次丰富；一件雕塑瞬间勾勒出长途远行的西域商队形象，叙事感增强；小小的兽面驼囊融合了中亚、西域游牧民族和中原纹样的审美追求，是中原和异域文化交融的印记，也是大唐开放包容、万国通商的盛世图景的见证。

骆驼有沙漠之舟的美称，白骆驼也曾被奉为神兽，是长生天的使者。

现实生活中真实的骆驼没有如此艳丽的色彩，它们只有单调的米黄、棕褐、灰白，陪伴着在茫茫沙漠戈壁跋涉远行的人们。三彩匠师并未拘泥于写实，而是以灵动绿釉装点鞍毯，用艺术笔触定格丝路驼影——那是绿洲和希望的色彩。大漠风沙中身载货物勇敢行走的它们，以及赶骆驼或牵着骆驼的胡人或汉人，走出了大漠风沙，走出了胡汉交融的千年光阴，走到了今天，也走在了我的记忆里。当《唐宫夜宴》的舞者再次旋转时，我忽然明白——那抹流动的绿釉，从来不只是色彩。它是窑火为沙漠题写的诗，是商队用脚程丈量的信仰，是千年后，仍在舞者裙裾间流淌的、永不干涸的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