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乐山乐水

梅飛色武

美篇昵称：梅飛色武美篇号：7487745图片来源：自画自拍 我从五通桥考进四川美术学院附中，艺术之光照亮了我的一生。我们漂亮美丽的班主任江碧波老师给我取名戴乐山。那真是一个美好的预言。我遇到了一个美丽的乐山姑娘。一九七六年我参加四川省电影公司幻灯调演，我在乐山人民电影院画电影广告，梅飛在楼上看热闹，十三岁的她把一个陌生的男子写进日记，像写了一段意识流的文字，一个没有对话、没有故事的故事。四年后我从若尔盖草原幸运调到乐山人民电影院当美工。半年后我到乐山地区电影公司宣传科和梅飛成为同事。一九八一年，我主办了乐山电影系统美训班，四川美术学院的素描王子冯星平教授主讲素描，我当助教。我教色彩课，色彩的缤纷和诱惑让梅飛兴奋不已，她不叫我老戴了，恭恭敬敬喊我戴老师一直喊到现在。梅飛第一次参加美训班，大开眼界。她第一天就从工作人员变成学员，全情投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洗漱，她都在画室画画一直到晚上十点。我每天给她补课给她修改作业。她帮我洗衣服总是乐滋滋的，她说老师一天到晚示范改画，上课又说又画好辛苦。梅飛虽然从零开始，一月后她的头像写生素描居然获得92的高分。画画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冯教授很喜欢梅飛，知道她四岁就没有父亲，不喊她小韩叫她梅妹。他示范人物头像素描写生一定要让她当模特儿。我和冯老师一起画画，我看着坐在高高的木台上的梅妹，发现她的眼睛不但很美而且会说话。当我抬头时总能看到她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像花瓣在飞。她的眼睛真有光啊。 戴崇武宣纸水彩《若尔盖草原》140＊70cm 有一天她拿水果让我吃，我打趣说哪个吃你屁股包包的东西。她大叫道：“我专门给你留的又香又脆又甜的苹果，不吃拉倒！”手一扬将红彤彤的大苹果扔进了岷江。一分钟后她又拉着我的手：“走喂，我陪你到九峰乡卫生院换药去嘛。”路上，她喋喋不休：“你好久弄伤了脚杆哟？好像整了好久了哟，咋个就好不了嘛。”“还不是你当初叫我去跳乒乓台碰伤的。”“我好久叫你去跳乒乓台啦？还不是你想在我面前出风头还赖人家！耶，弄伤了咋过不去医院敷药喃？肯定又是自作聪明，自己乱整的嘛。你枉自大男人一个，白白净凈的皮肤中看不中用。那像我长得黑是黑了点，但皮肤经整，擦伤了碰破了点皮，吐点口水一抹，一哈儿就好了。”学习班结束后，她在家总会摆一组静物，每天晚上画素描。她原来工作之余喜欢安安静静看书，后来一有空就跑到我的画室，看我画电影广告和橱窗，看我画水彩画。我教她裱橱窗板子，画底板颜色写美术字，她有悟性，很快就了解电影宣传橱窗制作流程。她话真多，像百灵鸟一样清脆悦耳。她在我面前有说不完的话，在其他人面前几乎是静音。很多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一个冰美人，高傲得很。有一天我斜坐在画室木椅子上休息，双手习惯搁在椅背上，阳光亲吻着我的手背，热烈柔情。梅飛一走进画室眼睛直端端看着我，突然抿嘴一笑抓住我的手掌说：“老师的手好白净哟！阳光照的那么透亮，那么洁白无瑕，连玫瑰红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好温润如玉好性感哟！我要抱到你的手亲一盘哟。”话没说完，梅飛像玫瑰花一样鲜嫩的嘴巴在我手心里快速地亲了一口一口又一口:“哎呀，好好闻，有淡淡的柚子香味，还有青苹果味道，还有一点阳光的味道，我好喜欢！”一瞬间我的手上仿佛盖上了一枚鲜红的唇印，和我的心一起扑通扑通跳起来，美妙无比。 十八岁的梅飛 从那天起，她特别依恋我，生活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无论快乐和痛苦都要讲给我听。我们有时是师生，有时是朋友，有时又像兄妹。1982年中国美协举办首届全国电影宣传画创作展览。我选择了民族特色浓厚的《孔雀公主》电影。经过一个月的精心创作，宣传画《孔雀公主》以构图新颖、装饰韵味十足、表现独特的魅力入选全国展览，好评如潮。北京世界知识画报社出版的《电影宣传画集》，把我的宣传画《孔雀公主》作为封面，非常唯美。我第一次美术创作就入选全国大展获四川省政府大奖，那是乐山地区建国以来第一件入选全国美展的作品。我受邀赴京观摩。我带领入选了省展的《天平之甍》的作者，彭山县电影院美工陈远明到北京中国美术馆参加开幕式。梅飛给我一百元钱，说到北京只要看见好看的衣服就帮她买。呵呵，十八岁的少女晓得爱美了。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前，我看到临时搭成的货柜前，人们争先恐后在疯抢刚从香港进口的牛仔衣。我一定要帮梅飛抢一件！我在若尔盖草原抬过木头种过地，高大又强壮。我叫陈远明弓着腰用肩膀顶着往前推，突破了人墙，汗流浃背挤到柜台前，拨开挡在眼前林立的手臂，终于抢到了一件压在箱底的牛仔衣。我庆幸自己的应变能力和好运连连。我俩在中央美院附中门口打开女式牛仔服，呀！好漂亮啊！像海水一样湛蓝的颜色，平直挺拔的肩膀，像是专门为梅飛长长的手臂和一尺八的细腰，量身定做的一样。衣服上金黄色的双线，勾勒出衣领肩峰胸脯袖子的几何形，左右的上衣小口袋更突出了胸脯的高度。一排精美闪亮的铜纽扣钉在中线上，更显挺阔修长，袖口上的四粒铜纽扣与下摆上双钩金线相映成趣，黄铜色的竖点和横点更显少女的活泼可爱。陈远明说梅飛遇上了有爱心的好老师。 冯老师素描《小韩》54＊39cm 在北京王府井百货商店，我为自己买了一件心仪的暖灰色大地牌风衣，穿在身上有点长大。梅飛说看来老师还要长个子哈，恭喜恭喜。梅飛一看到牛仔服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穿着乐山唯一的一件最新潮的牛仔衣，挺胸收腹笑颜如花；跑到公司每一个科室去转了一圈。她到处显摆，遇到每一个人都笑声朗朗，看戴老师到北京出差就只给我一个人买了牛仔衣。公司上下都惊异地看着她，两眼放光的小姑娘，平时除了参加公司会议，从不到其他办公室闲逛，今天发神经了，呵呵。文化圈子里的少男少女们羡慕得爆棚，同事和朋友们议论开了：“耶！戴乐山走桃花运了，收了个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学生。”我喜欢打羽毛球，发行科的姑娘周晴弹跳好爆发力强，最后还是拼不过我的体力和技巧败下阵来。梅飛一脸得意：“呵呵，全公司能打羸我老师的人，还没有生出来㖿！”她说最喜欢看我打球的模样，说我看到空中飞来的羽毛球，微微一笑下蹲然后快速腾起来，长长的手臂一扬用力扣球，我腾空跳起猛烈扣杀的姿势大方又潇洒，有点像舞蹈。周晴看见梅飛的新牛仔服，欣喜得了不得，想试穿一下。“唉！这么修长漂亮的牛仔服，我这膀大腰圆的体育身体，连只袖子都拢不上去哟。也只有梅飛，才穿得出花仙子的腰身和模样。戴老师耶！你好眼力哟，选了一个好乖好乖的姑娘当学生和模特儿”。每天运动之前我都会先热身：伸展、旋转、下腰、马步，做三十个俯卧撑，我还能伸直十根手指头，再做十个全靠指头着力的高位俯臥撑。 戴崇武素描《梅》54＊39cm 梅飛看着我绷紧的躯干快速上下起伏，好羡慕：“老师好有力度哟！”马上趴在地上，要做俯卧撑。无奈小手臂无力，趴下去就撑不起来，我和周晴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梅飛一翻身坐起：“我做俯卧撑不得行，可我能做仰卧起坐，你们两个肯定是我手下败将。不信，我们比赛！”只见她膝盖曲起抱头后仰躺下，一口气就连着做了六十个仰卧起坐，好厉害。这是她从小练就的童子功：爬树、拉吊环，难怪一尺八的腰下四块平坦的腹肌那么有弹性。我俩自愧不如只好认输，买了两根奶油冰棍让她解渴以示奖励。她心脏不好，先天性心肌缺血，我和她打羽毛球，不到十分钟就累得坐在椅子上喘气。梅飛不服气：“你就这点能赢我嘛，但你才刚做仰卧起坐输给我了，乒乓球也打不赢我，还有下象棋、跳棋、围棋、军棋我三步就能定你娃乾坤，你还恼羞成怒的掀翻棋盘找借口。”连着还说了几个还有，搞得我有点狼狈。相处两年多了，她和我说话就像小妹妹一样没大没小，我反而觉得非常受用。一个月后梅飛送了我一件美丽的礼物：用三十元钱买了一斤半纯羊毛线，请一个擅长编织的嬢嬢精心打的毛衣。暖暖的桔灰色，衣服上前后四根凸起的粗大的辫子麻花，独一无二，穿上身，暖和得不得了。梅飛工资还不到二十元，她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梅飛在日记本上写诗：老师 你从雪山走来纯真是你心灵永久的吟唱阳光是你灿烂的微笑大自然是你永远的爱喜欢你如明月秋水的眼睛挺直强壮的身影你能看到我所有的美好喜欢你喜欢我的模样 从那天起，梅飛开始了与美相伴的花样年华。 戴崇武宣纸水彩《花样年华》50＊50cm 梅飛开始发奋了，她再也没有节假日和星期天，不睡午觉，她每天必须要保证四个小时画画，还要看书听音乐。我们下乡指导工作，她挎包里揣着速写本，在火车站她眼随心动、笔随手动，钢笔线条画得流畅生动。赶场的农民，背娃娃的彝族女人，跳皮筋的小女孩，喝茶的老人，都被她画下来组合成人物风情画。她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九八二年，地区文化馆请冯老师办高级人体训练班，我力荐梅飛参加。公司同意她脱产学习绘画一个月，真的很幸运。梅飛素描专业课转换太快有点吃力。但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冯老师打心眼里喜欢。他欣赏梅飛狂野不拘的线条，称赞她画线虽不够准确但灵动活泼，有个性，说她很有灵性，有画画的天赋。1983年她被公司当官的女儿挤兑到发行科修片，她果断选择到电影院当美工。梅飛遇到人生的十字路口，她哭了好久说舍不得离开我。我向她承诺不但要让她成为一名优秀的电影院美工，我还要她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我说这就是命运送你的最好的成人礼。一个月后我组织全地区的电影美工到峨眉山写生。梅飛从画风景开始，不像大多数人从画静物开始色彩写生。不同的开始意味着不一样的结果。从雷洞坪到金顶的山路又险又陡，我想拉她一把，她推开我的手说我肯定得行！要不我们两个比赛一盘，看哪个最先爬到舍身岩！咋过敢与她拼输赢哟！她能安安全全登顶，才是王道。山雾弥漫，梅飛荧光桔黄的套头衫是最亮的色彩。她穿着牛仔衣开怀大笑的嗓音，在山谷中像铜铃一样回响。 韩梅宣纸水彩《清音阁秋色》140*70cm 登上金顶，看着断垣残壁惊呆了。一九七二年工人烧火取暖引发大火，曾经金碧辉煌的庙宇宝殿，只剩下几根石柱和熏黑的青石板台阶。成片的参天的冷杉和红松，有些成了直冲云霄的漆黑的树桩和枯枝，在碧蓝碧蓝的天空中，向天长歌。我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潸然泪下。梅飛看到那些生机盎然的冷杉，感动的直接跪在地上写生。一个小时后，我看到她画的八开水粉画：纯钴蓝的天空有一朵白白的云朵，像箭一样刺向天空冷杉树，赤红的土地像要燃烧。“构图那么单纯，透视和空间那么空灵生动。好，很好！不错，相当不错！”我由衷赞美她。梅飛好兴奋：“老师，云海翻腾时我看到天边的贡嘎雪山，雪山的光辉，照亮我的双眼，神奇、温暖、让我不再迷茫、不再胆怯。我觉得只有画色彩写生，才能感受到我对大自然的热爱。”一股冷风吹来，我冷的两手握紧拳头。她柔软的手抓住我的手：“哟！你的手好冷哟。来，我给你的手板心儿哈点热气，肯定热和。”她鼓起腮帮使劲哈气，一股暖流从手心像闪电一样涌进我全身。金顶已经下过几场大雪了，空旷的山顶就我俩在画画。她眼尖的很：“老师你穿的好少哟，没有穿秋裤吗？一条裤儿不得行哟，你以为还在峨眉城嗦。我拿条裤儿给你穿。”说完拉起我冰冷的手，往接待站跑去。我边走边想我能穿她的啥子裤子哟，她一尺八的腰，我咋个穿得上去啊？一进房子暖气迎面扑来，众人一窝蜂拥上来，争着看放在桌上湿漉漉的水粉淡彩画。 韩梅水彩《金顶日出》54＊70cm 老雷的成都峨眉话最先吼起来：“哟喂！好巴适的画哟！他举起梅飛的画，这肯定是韩妹妹画的！只有她才敢用这么野蛮的画法，太有味道了。现在的金顶孤傲冷峻大气磅礴，也只有戴老师的学生才敢画呵！你们看，全是用群青一个颜色画的线条块块，只有刺向蓝天的树尖尖上，群青加了点深红调成的重色。其他的留白和灰色画得好漂亮啊！人家梅飛画第一张风景写生画，就画得这么大气，我们这些老美工自愧不如啊。”梅飛拿着有她体温的灯芯绒裤子进来：“老师马上穿上。”老雷好感动：“还是梅飛贴心啊！想得这么周到。”梅飛满脸红霞飞：“我不想着他还能想着谁？明天要看日出穿厚点保险没的拐！”我迟疑的望着梅飛：“那你遭得住冷不？”“我有远见带了三条外裤，这条是松紧裤腰跟运动裤一样宽松。你们不知道，那老裁缝看我脸长得圆，等我离开后突然发神经把腰围改成二尺四，我拿到新裤子就上山了。哈哈天意，这条裤子就是为我老师准备的，老师有福气。红色保你平安如意。”凌晨六点，我先穿梅飛的灯芯绒裤子再套上黄军裤，好暖和。那种暖一直到现在。那天是七夕。我们携手望远，日出景像象浩瀚壮阔：天空飘起缕缕红霞、托着三两朵金色镶边的彩云，空旷的紫蓝色的天幕上，吐出一点紫红缓慢上升，变成橘红、金红，微微一个跳跃、拖着一抹瞬息即逝的尾光，一轮圆圆的红日嵌在天边。爱的太阳，从那天升起。五年后我与梅飛结婚，我们携手走过千山万水，与风景对话，一生浪漫一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