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养老生活之“温茶一盏”

大雁高飞

文：大雁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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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747774

　　七律·饭后温茶一盏

盘餐丰腻脂凝喉，独执瓷瓯细煮柔。

沸水舒芽浮淡霭，清风缓步待温湫。

初尝微苦消融滞，久抿回甘散积油。

旧盏空余遗训在，一窗清茗寄追游。

　　食堂的午饭，油水总是足的。红烧肉亮汪汪地码在盘子里，炒青菜也泛着油光，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圈，筷子搅一搅，油花散了又聚。一顿饭下来，舌头是过瘾了，喉咙深处却总腻着一层薄薄的膜，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刘老师的茶杯就端起来了。那只白瓷的杯子，用了不知道多少年，杯壁上沁着一层淡淡的茶色，洗也洗不掉。她吃完饭，先把桌面收拾干净——擦掉油渍，摆正椅子——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捏一撮茶叶放进杯里，提起暖瓶，慢慢地注水。茶叶被烫得翻个身，舒展开来，一缕热气袅袅地升上去，带着清苦的香气。她不急着喝，把杯子放在桌上晾着，先去走廊里走一圈。走回来，茶刚好不烫嘴了，她才坐下来，一口一口地抿。

　　那茶是普通的绿茶，几十块钱一斤的，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但她喝得郑重，两只手捧着杯壁，小口小口地吸，滚过舌尖，滑下喉咙，然后长长地"哈"一口气，好像把肚子里那些油腻都随着那口气送走了。有一回我凑过去闻了闻，说好香啊。她笑笑，说饭后来一口，清清肠子，比吃什么消食片都强。

我当时觉得她这是心理作用。一杯茶而已，能有多大本事。那红烧肉该腻还是腻，油该在肚子里还是肚子里，喝两口苦水就解了？我没喝，吃完饭照例灌一杯凉白开，咕咚咕咚下去，解渴是解渴，肚子里的油却像是被水冲得凝固了，沉甸甸地坠着。

　　后来有一回，食堂做了梅菜扣肉，我馋，多打了一份。吃完果然腻住了，胸口堵得慌，打嗝都是肉味。坐在那儿难受了半天，忽然看见刘老师正端着茶杯慢慢地喝，杯子里的水汽映着她的脸，安安静静的。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也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水滚烫，我学着她的样子先放着，晾一会儿，再捧起来抿。

第一口下去，苦的。第二口，有一点回甘。喝到第三口的时候，喉咙里那股腻乎乎的劲儿，居然真的淡了。不是冲走了，是化开了，像热水冲进凝固的油脂里，一点点把它融了，散了。我端着杯子，想说什么又没说，就坐在她旁边，一口一口地喝。她看了看我，没说话，嘴角弯了一弯。

　　从那天起，我也开始饭后喝茶了。不挑，有什么喝什么，绿茶最好，红茶也行，实在没有，一杯白开水烫烫的也管用。关键是那个"喝"的姿态——捧着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让热的液体慢慢地把肠胃里那些粘腻的东西一点点冲散。这个姿态里有一种从容，好像你吃完饭不是急着往下一件事赶，而是愿意停下来，照顾一下那些刚刚被你塞满的东西。

　　刘老师说这叫"顺一顺"。把吃的顺下去，把油顺出去，把气顺过来。她说得轻巧，好像身体是一条河，吃喝是往河里扔石头，喝茶是让水重新流动起来。石头扔多了，水不走了，河就淤了。你得给它一点热度，一点流动的理由。

　　她走以后，她的茶杯还在办公室里。新来的人不知道，把它当普通的杯子用，泡咖啡、装开水。我看见了，没说。但每次吃完饭，我会拿出自己的杯子，泡上茶，端到窗边站着喝。有时候同事们看见了，也学我的样子，翻出杯子来泡点什么。渐渐地，午后的办公室里总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茶香，淡淡的，在饭菜的气味散去之后慢慢升起来，像一层看不见的网，把油腻和倦怠都兜住了。

　　今天食堂又做了红烧肉。我没忍住，多夹了两块。吃完擦擦嘴，站起来泡了一杯茶，滚水冲下去，茶叶翻腾着舒展开来。我等着它凉到刚好，然后捧起来，小口地抿。苦的，回甘。我哈出一口气，好像真有什么东西被送走了。

窗外的天蓝蓝的。那口茶还在舌尖上，温温的，有一点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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