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东青山沟之虎塘洗心

大雁高飞

文：大雁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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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1747774

七律·青山沟虎塘洗心

俗扰堆胸意未宁，一登苔径俗尘轻。

澄溪漱石涵天净，密树生风涤躁平。

碧潭凝翠藏岚气，薄雾萦崖隐世情。

半日忘机融物我，归心如水自清明。

　　未入虎塘沟时，心里原装着许多事的。车马劳顿，人事纷扰，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忧，都沉沉地坠在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可双脚一踏上沟口的石阶，那团棉花便忽然轻了——空气是甜的，凉丝丝地沁进肺里，竟让人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把那些浊的、重的，都一并吐了出去。

　　虎塘沟是静的。那种静不是无声的死寂，而是有生命的静。水声从深处传来，隐隐的，像山在低语；风过林梢，沙沙地响，又像树在念经。石径窄窄的，两边生满了蕨类植物，叶子肥厚而润泽，伸手触去，凉意便顺着指尖爬到腕上，再往上，爬到心里，把那些焦躁的、滚烫的念头，都一一按得服帖了。

　　沟里果然清得出奇。水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卵石，一粒一粒地躺着，给流水磨得圆润如卵。石上有青苔，绿得发黑，在水中柔柔地招摇，像少女的长发。我蹲下身去掬了一捧水，那水冰得彻骨，却在掌心里透明得没有一丝杂质。凑近鼻端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可又分明觉得有一种淡淡的清气，仿佛是把整座山的绿意都溶进去了。当地人说这里是全球六大无污染区之一，我原是半信半疑的，此刻却不由得不信了——这样的水，这样的空气，是骗不了人的。它们干净得像从天地初开时就未曾被人碰过，带着一股原始的清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小小的潭。潭不深，却绿得深沉，像一块上好的翡翠嵌在石壁之间。日光照在水面上，被涟漪揉碎了，化作万千点跳跃的光斑。潭边有块巨石，平平的，像一张天然的榻。我坐了上去，石头被晒得微温，熨帖着后背的酸处，说不出的舒服。抬头望去，四围是层层叠叠的绿——浅绿的是新叶，深绿的是老松，墨绿的是背阴处的苔藓。这绿也是有层次的，由近及远，渐渐淡下去，淡成山岚，淡成天际一抹若有若无的青。

　　忽然觉得，人这一生要走许多路，看许多风景，可真正能“洗”了什么的地方，却是不多的。虎塘沟便是这样的所在。它不急着向你展示什么，没有奇绝的险峰，没有磅礴的云海，只是安安静静地，用一沟清水、一谷绿意，把你心里的尘埃一点一点地拭去。那感觉不像被震撼，倒像被母亲的手轻轻拂过——温和的，却有着不容抵抗的抚慰力。

　　坐得久了，竟有些恍惚起来。山水的清气一丝一缕地渗进肌肤，把那些固结了多年的疲惫都化开了。我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溪水浸泡的石头，边缘渐渐模糊了，和这山、这水、这风、这光，慢慢地融在一处。分不清是我在看风景，还是风景在看我；是我在呼吸草木的清香，还是草木在呼吸我的浊气。这种物我两忘的感觉，是城市里多少场酣眠都换不来的。

　　日头偏西的时候，沟里起了薄薄的雾。那雾是青灰色的，游丝一般地浮在溪面上，绕着石壁，缠着树梢，把整个虎塘沟笼得如梦似幻。当地人说“神仙居住的地方”，此刻看着这雾，竟觉得真有几分仙气了——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仙，而是闲闲的、散散的、与世无争的仙，像古画里骑驴过桥的老者，衣袂飘飘地消失在雾的那一头。

　　出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回头望去，虎塘沟隐在暮色里，只余下溪声隐隐约约地送出来，像是道别。我摸了摸胸口——那团湿棉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清得像虎塘沟的水，明得像虎塘沟的天。

车子发动的时候，司机问：“累不累？”我摇摇头。怎么会累呢？这半日的清闲，是把心里堆积的劳顿都卸下了，反而觉得浑身轻快，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窗外的山影一重一重地后退，我靠在椅背上，想着那块坐了半日的巨石，想着那捧冰凉的溪水，想着那被阳光揉碎的一潭翡翠。这些东西怕是会跟着我回去了，住进心里，往后每逢烦闷的时候，便悄悄地浮上来，替我拂去一些尘，拭去一些浊。

辽宁丹东，虎塘沟——这名字，算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