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云山听雨

岁月倾城

<p class="ql-block">散文·云山听雨</p><p class="ql-block">作者/岁月倾城 </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雨,从昨日下午开始下。我在办公室,正赶没忙完的法务文书和财报。雨声,先是轻轻地敲着玻璃,像谁家顽皮的孩子,用指节一下一下地叩;到后来便密了,急了,仿佛有万千匹素练从天上垂下来,在风里飘摇着,碰撞着,发出一种浑然的、绵延不绝的响。</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白云山就在窗外的远处。白日里看它,是清清楚楚的,一峰一峦,一树一石,都像用细笔描过的;此刻却只剩了一团墨黑的影子,沉沉地压在雨幕的那一头,偶尔有闪电划过,才显出它黛青的轮廓来,那轮廓也是柔和的、模糊的,仿佛山自己也在这无边的雨声里困倦了。我忽然想起读过的句子:“山色空蒙雨亦奇”,那时只觉着美,此刻才真真切切地尝出那“空蒙”的滋味——不是空,也不是蒙,是山与雨融在了一处,天与地连成了一片,教人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雨,哪里又是自己的心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窗外的雨继续沙沙地落。那样认真地、一刻不停地落着,把整个羊城都当作它的一页稿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水痕。做财报的时候,雨势忽而又大了起来,打得窗玻璃砰砰地响,像是有人在外头急着要进来。抬头望去,只见窗上的水痕早已连成了片,一股股地往下淌,把外面的世界都画得歪歪斜斜的,路灯的光晕散开来,成了一朵朵颤抖的、金色的蒲公英。</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一直忙到傍晚七点多下班,从流媒体视频里瞧见羊城的许多地方都成了泽国。汽车像一只只甲虫,在水里慢慢地爬;行人挽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蹚着水。羊城一下子静下来,所有喧嚣都没入了立秋后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我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来——原来这雨不只落在我一个人的窗前,它还落在全城人的归途。都在同一场雨里,隔着水,隔着山,隔着那些或焦急或从容的心。</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回到白云山下的寓所,雨声依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打在窗上的雨了,是整座山都在呼吸——那是水珠从芭蕉叶上滚落的声音,是山涧渐渐丰沛起来的低语,是泥土喝饱了水后发出的满足的叹息。</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凌晨两点醒来,雨还在下,而且听那势头,竟是一点儿也不肯减的。我忽然觉得,这雨怕是爱上了这座城罢?不然何以这样缠绵,这样不舍,像一位固执的恋人,要把所有的话都说尽了才肯罢休。</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披衣起来,推开窗。雨气便轰然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腥味。这味道让我想起故乡梅雨时节的石阶,也是这般湿润。窗外的路灯在雨里晕开昏黄的光,光中千万条银线斜斜地织着,织出一片朦胧的网。雨丝落在芭蕉叶上,啪啪地响;落在铁皮雨棚上,咚咚地敲;落在积水的洼地里,叮叮地弹。这许多声音混在一处,却又分得清清楚楚,仿佛是天空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每个琴键都奏着不同的音符。</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我忽又想起白云山来。白日里看山,总嫌它太近,推窗便见满目苍翠,少了些含蓄的美。此刻在雨中,山反倒远了,成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夜色深处。山上的树木该是怎样地承着这雨呢?那些阔叶的榕树,细叶的相思,大概都在痛快地饮着;松针上的雨珠该是滚圆的,亮晶晶的,像缀了无数的水晶。山涧的水一定涨了,平日潺潺的细语,此刻怕已是轰然的喧哗了。</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雨势忽地紧了。急管繁弦般的声响里,我仿佛看见整座白云山都在雨中瑟缩着,又仿佛是舒展着。那些被暑气蒸了一夏的草木,此刻应是正贪婪地吮吸着甘霖。山腹中的泉眼该咕嘟咕嘟地冒得更欢了,雨水裹着落叶与松针,顺着石隙奔流,汇成一道道小小的瀑布。山下的麓湖大概也满了,雨点砸在湖面上,应该是一万个酒窝同时绽开又同时消失。</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雨声渐又匀了,不再那般疾风骤雨似的,而是细细密密地,如春蚕食叶。我关上窗,那声音便闷了许多,却更添了睡意。躺回床上,听着这永无止息的雨,忽然想起古人听雨的诗句来。蒋捷说:“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我仿佛懂了听雨的滋味——不只是声音,更是一种心境。羊城的这场秋雨,洗净了暑气,也洗净了人心里的浮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