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匠

林积才

<p class="ql-block">铜陵机厂菜市场拐角处,有一间用帐篷搭起的临时门面。一张破旧零乱的小桌,一台永远响着的老旧收音机,一个低头伏案、膝盖上铺着皮具、双手不停翻飞的年轻人。这就是便民的皮匠摊。</p><p class="ql-block">皮匠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胖胖,圆脸,大眼睛,干活时总戴着一副眼镜。初见他时,总觉得有些违和:这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就守着这门几乎被时代遗忘的手艺?补鞋、修伞、缝皮具,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哪还有“钱图”?</p><p class="ql-block">可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摊子,成了附近居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摊子极小,一张板凳只能容一人坐下。常有人赤着脚,坐在那里等鞋修好;不急的,便把鞋子或包留下,回头再来取。皮匠上下班极有规律,不论寒暑,风雨无阻,总是早上七点半左右出摊,下午四点半左右收工。我常看见他在上午十点前后,抱着一个保温桶默默吃饭,也不知是迟了的早饭,还是提前的午饭。</p> <p class="ql-block">我和皮匠有过几次接触。伞坏了,找他;鞋开胶了,找他;拉链卡住了,也找他。他话极少,问一句,答一句,从不多说。来来回回几次,有次问他姓甚?他说:干什么?有必要吗。我也就没再问下去了。</p><p class="ql-block">一次,我拿凉鞋去修,鞋带脱胶。他用胶水仔细粘好,我问多少钱,他头也不抬:“不要钱。” 还有一次,皮鞋底脱了,我想让他缝线加固。他看了看说:“不用,粘上就行。”我坚持要缝线,他才用细线密密缝上。我再问价,他说:“五块。” </p><p class="ql-block">最让我意外的是修伞那次。我的伞骨断了,他翻了翻杂货箱,找出一个旧配件,三下两下就修好了。我掏出钱,他摆摆手:“不要,小事情。”</p><p class="ql-block">这年头,这样的人太少见了。不是他不缺钱,而是他似乎从不把这点小修小补当作生意。他收的不是钱,是人情;他修的不是物,是日子。</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知道他至今还是单身。他靠着这门手艺,一点一点缝补着日子,守护着一双年迈的父母。</p> <p class="ql-block">有段时间,菜市场周边整治环境,他的帐篷被拆了。那几天,我常看见有人拎着破鞋、拿着坏伞,在原地徘徊,嘴里念叨:“皮匠店怎么没了?”“那个戴眼镜的师傅去哪儿了?” </p><p class="ql-block">一个不起眼的摊子,平时无人注意,一旦消失,竟让这么多人感到不便。原来,正是这些微小的存在,默默维系着市井生活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后来,皮匠在离原址不远的巷口重新支起了帐篷。还是那张桌,那台收音机,那个低头干活的身影。我路过时,望见他正低头缝补一只旧皮鞋,阳光斜照在镜片上,泛着微光。我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把一包新的口罩放在桌角,像以往一样。</p> <p class="ql-block">现代城市的生活节奏太快,快得让人记不住谁。可总有些人,像皮匠这样,用最慢的手艺,守着最古的承诺,在喧嚣的缝隙里,安静地缝补着人间的破损。</p>

皮匠

缝补

摊子

帐篷

手艺

修伞

我常

默默

皮具

半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