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西湖风景名胜区南山玉皇山和凤凰山山腰处千年道观：老玉皇宫。

CMU难得糊涂

西湖南山千年道观老玉皇宫漫记（2019–2024）

老玉皇宫坐落于西湖风景名胜区南山群山之间、玉皇山与凤凰山山腰交汇处的山路边，是我近些年多次到访的一处千年道观。第一次来这里，大概是2019年，那时刚定居杭州。后来赶上疫情，杭州大大小小的寺观都闭门歇业，老玉皇宫也关了一段时间。那时好几次专程过来，都只能望着紧闭的大门止步。透过门缝往里张望，整座道观空空荡荡，四下寂静无声，唯有林间鸦雀声声啼鸣。彼时此情此景，恰好应了当时心里的感慨：道众不知何处去，空留鸟雀住观中。

那段特殊的时期，杭州绝大多数佛寺、道观皆是大门紧闭、香火中断。记得当时和朋友闲聊感叹，世人常争论千百年来佛道诸神究竟谁最神通、谁最厉害，直到亲身经历过这段岁月，才算有了切身的体会：原来瘟君才是世间最厉害的存在。瘟君降临之时，佛家诸佛、道家众仙，亦或是得道高僧、修真大德，普通道众，无一例外，风紧，扯呼，三十六计走为上，都闪了。

老玉皇宫坐落于西湖南山群山之中，地处玉皇山与凤凰山（将台山）衔接的山腰位置，也是周边群山诸多景点的山路交汇枢纽。平日里登山游览周边景致，只要途经此处，总会顺路进观中转片刻，沾染几分山间道观的仙气。这次到访，也是前往凤凰山西瑞、将台山慈云岭南北坡两座观音洞（即南观音洞和北观音洞）途中，顺路驻足拜访。

这座道观始建于东晋，至今已有一千七百余年历史。整体规模并不算宏大，主体建筑为灵官殿与灵霄殿两大部分，格局简约古朴。道观门前建有一座慈云亭，六角飞檐，形制精巧，每次经过此亭都会坐会儿，尤其是老玉皇宫关闭的那段时期。坐在慈云亭里，看着紧闭的老玉皇宫的大门和门上的关闭通知，有点儿：“望门兴叹”的感觉！

慈云亭除了小了点儿，它和玉皇山南北坡的七星亭、月宝亭样貌颇为相似，我曾猜想，这三座亭子或许始建于同一时期，甚至出自同一批工匠之手。记得玉皇山七星亭是民国初年所建，为此特意查阅了西湖相关文史资料。据史料记载，如今所见的七星亭、月宝亭、慈云亭三座亭台，现存建筑均为民国福星观道长李理山（紫东道人）主持营建修缮。其中七星亭与月宝亭为民国初年全新规划修建，属于同期山林景观工程；而慈云亭渊源更为久远，其前身是明代慈云岭的“江湖伟观亭”，后因老玉皇宫遭火灾损毁，于民国年间依托古基原址重建，并更名慈云亭。因此三座亭子现存营造年代一致、形制统一，这也是外观高度相似的核心原因。但三者古建始建源头并不相同，且目前所有西湖地方志、《玉皇山庙志》等权威文献中，均无记载证实为同一班工匠建造，这也只能算是我登山观景时的一番个人揣测。

整座老玉皇宫清幽雅致、灵气十足。殿宇端正轩昂，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建筑古朴庄重，又不失金碧辉煌的气韵。以前听说老玉皇宫有千年古藤，来过才知，那株知名古藤其实主根是长在宫墙外的上山石阶路旁。老藤大概日久成精，一心向道，粗大藤条从墙外伸向玉皇宫院内，攀附在院墙上，似乎要常年都能听到宫内道长讲经。此藤是老玉皇宫最有辨识度的景致之一，是一株常春油麻藤，藤蔓粗壮盘绕，天然生长成别致的心形轮廓。民间素来称它为“千年老藤”，虽世代相传树龄久远，但目前并无古树铭牌刻载确切年份，大概树龄还沒有达到古树的标准。每年四月花期，藤蔓便缀满串串禾雀花，灵动鲜活，是南山山道独有的春日盛景。

我对这株古藤印象极深。疫情道观封闭的那段日子，我曾多次来到宫墙外，顺着这架老藤攀爬张望，隔着院墙窥探空荡荡的宫院，一时兴起甚至动过施展“佛跳墙”的外家功法，翻墙入院的念头。但终究心存敬畏、守礼自持，最后还是恪守规矩、作罢离去，也算留给古观一份安宁。

走入宫院，左侧石砌围墙上嵌着一方题有“乾坤一望”的石匾，相传这三字为明代开国元勋刘伯温亲笔题写。石匾旁立有“洞天福地”石刻。宫院左侧，是太湖石堆叠而成的假山群，与宫院旁的山体天然山洞相通相连，浑然一体，山石高低错落、造型奇特，玲珑剔透，孔洞幽然。院内还种了不少仙草“铁皮枫斗”， 也是老玉皇宫的一大特色。听说老杭州很多市民都喜欢来这里散步闲逛，沾点儿古观的清雅仙气。

道观的建筑布局层次分明，大门与灵官殿连为一体，灵霄殿则坐落于灵官殿后方高处，由台阶相连互通。两侧台阶呈环形对称排布，中间环抱一座直径三米有余的圆柱形高台。高台之上，摆放着一方八十公分见方的六棱石墩，石墩上矗立着一座圆鼎铜香炉，形制如同天坛顶样式，方圆一米多，高度约两米，古朴庄重。灵霄殿内供奉着三尊道家主神，分别是执掌天宫的玉皇大帝、主掌文运的文昌帝君，以及被奉为武财神、义财神的关圣帝君。作为正统道家宫观，三清道祖自然是观中必奉的核心尊神。左侧配殿便供奉着三位道祖：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玉清元始天尊混元道祖、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年少时熟读明代神魔长篇小说《封神演义》，在小说塑造的三位三清老祖之中，唯独偏爱通天教主。他收徒向来有教无类，无论山精水怪、虫豸花树、人禽鱼兽，或是三教九流之辈，但凡诚心入教，皆视如己出，对门下弟子极为护短。身为开宗立派的顶级道祖，仍为性情中人，依旧保有纯粹性情，不掩本心，实属难得。即便最终落败，依旧风骨凛然、虽败犹荣。当然我也清楚，《封神演义》里文学演绎的三清，与道家正统供奉的三清并非同一体系，只是名号相近而已，不可混为一谈。

从山水格局来看，老玉皇宫西依玉皇山、东接凤凰山，北临西子湖、南望钱塘江，四通八达、山水相融，是一处绝佳的风水宝地。不仅“仙气”，"财气”，"文气"，十足，同时也是阴阳和合之灵地，故老玉皇宫还有供奉月下老人的习俗传承。老玉皇宫月老殿前，就有一处具有姻缘寓意的标志性景致，一株连理树。两树枝干紧紧缠绕相拥，枝蔓相依相生，天然寓意情根深种、相守一生。树下经常挂满信众祈福的红绸，香火与人气常年不散，是老玉皇宫最具代表性的姻缘打卡地。根据观内资料介绍，台湾日月潭文武庙当年筹建月老祠时，曾专程远赴杭州寻根溯源，最终将老玉皇宫月老祠奉为祖庭，足以见得其姻缘香火的渊源与盛名。

说起杭州知名的求姻缘福地，我此前也陆续探访过几处。第一处是凤凰山北侧、万松岭下的万松书院，这里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苦读、结缘相守之地，一段千古情缘流传至今，成为众人祈福良缘的好去处。第二处是宝石山北侧的黄龙洞道观月老祠，这座月老祠规模宏大，数进院落层层递进，院内随处可见挂满枝头的祈福红条，烟火气极盛。第三处是灵隐景区的上天竺法喜寺，如今是杭州年轻人求姻缘的网红打卡地，大抵是因寺名中带一个“喜”字，寓意圆满顺遂，无数青年男女慕名前来抽签祈愿、求取良缘。

除此之外，杭州还有一处没落的姻缘古地——滨江海潮寺。寺内的双照井相传是吴王夫差为爱妃西施、郑旦开凿而成，同时这里也是梁祝“十八相送”的离别之地，千年以来广为流传。我几年前曾到访过一次，彼时海潮寺早已不复当年盛况，殿宇凋零，仅存一座天王殿留存，当时寺院还处于筹款重建的阶段。可即便如此，双照井旁的树枝上，依旧挂满了密密麻麻、承载着世人姻缘期许的红祈福条。

细数下来，香火传承悠久、兼具山水灵气与连理吉木的老玉皇宫月老殿，应当就是杭州第四处名副其实的求姻缘福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