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浓于水

胡诗凌

经历过2024年胃痛的折磨，我懂了生命绝望的样子，恐惧的样子，也明白了连呼吸都带着痛是什么感觉。

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使我获得了慈悲，再看我的家人，我有一些不适应。我发现真正的亲情是道友，而不再是血缘。

别人都说我和我爸不像，我怀疑我和我爸是没有血缘的。有一天我和我爸开玩笑说去做一次亲子鉴定，爸爸说有那个钱鉴定不如拿去给他买酒喝。

爸爸一般不会给我打电话，今天他的垃圾车放到菜园旁边，靠左边的轮胎上被人扎进了一个长长的钉子，爸爸让我帮他查查监控。

那个方向对着邻居家，我家监控根本没调到那边，监控对着我家门口，我好久都没看监控了。

我还是帮他报警，警察过来走了个过场。不过还好只扎了一个，爸爸把车推去补胎花了45元，他干两天活除去正常的生活开销也算能赚回来。

警察让爸爸以后把车停在自己家中，望着补好的胎说挺好的，看不到破洞。我让爸爸去找修车老板开一张收据拿给警察，顺便到派出所拿一份报警回执，爸爸说算了。

想起前几天，爸爸说奶奶感冒了，我猜应该是中暑。奶奶去输了一次液，医生说不要紧。我还特意交待爸爸最近不要让奶奶吃油腻上火的东西。天热弄点粥搭咸菜吃早餐应该比较舒服，多吃点青菜，香蕉和绿豆汤，炒菜不要放辣椒生姜。喝点藿香正气水，不过那个很苦，奶奶可能不适应。

爸爸说菜园里很多菜，有冬瓜西瓜南瓜秋葵红薯叶都吃不完。他每天帮奶奶煮冬瓜，蒸南瓜，奶奶挺爱吃。

弟弟的孩子上完初二，马上升初三，还有十多天就开学了。我帮他买了一本高手学习方法的书，让爸爸给他送去，本没打算他会读，没抱期待。没想到爸爸送过去的时候他特别开心，很喜欢这本书。我问爸爸有没有帮他带几个自家菜园的香瓜和西瓜给他吃，爸爸说菜园里的瓜和菜都吃完了。离奶奶生病就两天时间，爸爸是吃不完的。

但是爸爸不追究了，他确实是一个老实人。我实实在在坐公交去镇上精心挑选各种瓜苗还有红薯叶，和爸爸轮流浇水用心栽培。

说实话我并不计较这些瓜，但还是希望对方能提前打个招呼，给我们家一份尊重。

今天来我们家门口的人比较多，都是找爸爸要狗的，爸爸很爽快答应他们。可是有一个比爸爸年轻几岁打着赤膞的男人，他却说要抓一只狗去下火锅。爸爸笑呵呵地应对着，告诉男人吃掉也好，不然狗咬到别人小孩，自家一栋房子都赔偿不起。还说让对方煮好，晚上爸爸自带酒去一起吃，另外再约两个人。

那个男人笑他太好吃。

他们聊天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到十点半。男人又抛出一个女亲戚离婚的话题来聊。爸爸也跟着那个男人一起拿女亲戚开黄腔，用别人的感情经历编织成供他俩取乐的荤段子。旁边第三个男人做在电动车上捧场。

这个人应该不是我的爸爸，这也不是一个老实人能说的话能干的事。我心里怀念那只狗狗，这两天我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心口闷得发慌。

我一直向内修行，虽然谈不上境界，但却对世间的生命充满敬畏。虽然我不知道那只狗长什么样，但从心底喷涌出来的泪花带着疼。

不管是人还是狗狗，世上大大小小的生命都会害怕绝望无助的疼痛和死亡。狗狗没有生命自主权，它们能不能活，有时却要凭人的良心。

我没办法去挽回一只失去生命的狗狗，我也没办法让爸爸去共情一只狗狗的痛，我更没办法去纠正这群男人的思想。

晚上8点，爸爸骑着电动车去吃狗肉，他匆匆忙忙。我在想爸爸会不会喝酒上头又好吃贪小便宜口无遮拦拿我的终生大事在酒桌上当成应酬的筹码。

我深深地无助，发自内心觉得血有时并不浓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