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鸡阖家欢

井天斋心画

　　雄鸡阖家欢

文/刘安成

但凡行旅在外，我总喜欢留心各地风土人情。倘若偶遇心仪、可供清赏之文玩雅器，每每驻足细观。若合心意，便收纳归来，闲暇时把玩赏鉴。

十五年前远赴重庆，偶然在一家木雕门店邂逅这件阴沉木群鸡根雕。初见之时，便被她沉实温润的上好材质、浑然天成的器型以及鲜活传神的雕刻画面深深打动。当即请归，陈列于厅堂。十余载静观细品，愈看愈有韵味，心底悠然惬意。

整件作品取天然阴沉木为材，木色沉穆古润，纹理苍劲蜿蜒，质地细密坚实。匠人因材施艺，保留树根自然跌宕的原生肌理，不刻意矫饰。底座敦厚宽阔，浑然天成，稳稳托举整幅田园灵景。既古朴大气，又意蕴沉静。

　　整件雕刻最见风骨处，便是居于主位的雄鸡。身姿挺拔卓立，傲然占据高处，自带雄鸡一唱天下白的磅礴气度。它身形雄健舒展，昂首引颈，身姿巍峨端正，羽翼紧实丰盈，层叠翎羽雕刻，丝丝入扣，纹理分明，疏密有致。长尾飘逸上扬，弧度苍劲洒脱，风骨凛然，极具张力。最是精妙传神之处，那雄鸡微张的喙中，稳稳衔着一只小虫，虫身纤细微妙，轮廓清晰，分毫毕现。这一处巧思，让雄鸡既有破晓报晓的浩然大气，又含觅食丰盈、勤勉生生的烟火意趣。昂首四顾，威仪自生，尽显破晓迎光、唤醒万象的伟岸姿态。

　　紧邻雄鸡一侧，母鸡安然栖立，体态丰腴温婉，性情柔和静谧。它敛翅站立，眉目温顺恬淡，不张扬，不争先，周身自带安稳敦厚的气韵。目光低徊顾盼，时时留意身侧幼雏，仿佛随时会上前庇护。其神态慈爱安祥，温柔从容，将母性的包容与守护刻画得淋漓尽致。

几只小鸡仔散落周遭，错落有致，百态灵动，憨趣天然。有的低头轻啄泥土，稚态天真；有的侧身依偎在母鸡身畔，安然蜷立；有的抬首好奇张望，懵懂探趣。每一只身形玲珑稚嫩，羽翼细碎蓬松，神情姿态各有娇憨，绝不雷同。一雄伟岸，一母温婉，众雏烂漫，群鸡相依相偎，动静相生，俯仰成趣，阖家安然的画面跃然木雕之上。

　　景致当中更藏巧思。匠人于边角处精雕半绽苞叶的玉米，颗粒饱满，肌理自然，暗合五谷丰登之意；木石之间点缀小草幽亭、浅涧流纹，山野清景简约恬淡，把乡野清晨的清净安宁以及田园烟火的温润祥和，尽数凝于方寸古木之间。整尊雕器粗细相宜，虚实相生，大处浑厚朴拙，细处尽显匠心。

鸡为吉兆，自古蕴祥。雄鸡司晨，守时笃行，一啼破晓，驱散长夜幽暗，迎来寰宇晨光，象征坦荡奋进、万象新生。口中衔虫，寓意勤耕不辍，劳有所获。阖家群鸡聚首，暗含家和吉顺，岁岁安康。搭配丰实玉米，更是寄托五谷充盈、四时安稳、烟火绵长的美好期许。

十余载厅堂相伴，每每闲坐静观，浮躁之气便慢慢消散，心绪归于平和。想来这乌木沉寂水畔山间，吸纳千百年山水灵气，又经匠人刀凿赋予生机。古木无言，意蕴悠长。凝望雄鸡破晓之昂扬，体味母鸡护雏之温良，细看稚雏嬉游之天真。一方根雕，容纳勤勉、从容、相守与安然，道尽人间朴素珍贵的真谛。器物无声，久伴养心。经年赏玩，如晤山野晨光。世事奔波，所求万千，说到底不过家人相守，日子安稳。静对此作，常怀勤勉之心，亦惜眼前团圆，寻常厅堂书斋有此清欢，足矣！